不对吧?这是我家房间。
云苓警惕地打量着她,“阮姑娘,有何贵干?你活计不干了?”
阮兰州莞尔一笑,靠近她道,“正午到了,陈姑娘让我们先休息,还蒸了一百个馒头请我们吃呢,云姑娘,来,我特意拿来给你。”
说罢,将手里两个馒头中较大的那个递给了云苓。云苓一怔,愣愣接过馒头,狐疑道,“谢谢。”
但很快反应过来,咱请她吃馒头,咱还得谢谢她咧。
“云姑娘,你在写什么呢?我竟不知,你识得这么多的字。”阮兰州望着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计划的白纸,拿起就要细看。
但转眼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鬼画符?她怎么都不认识呢?
云苓在心中冷哼一声,看不懂就对了,想要知道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先再活个几百年吧。
云苓力道十足地将纸夺过,折好收在自己袖中,讽刺道,“阮姑娘,你可真是好家教,不经过别人允许就乱翻别人东西呢!”
阮兰州却只当云苓是见自己看到了那鬼画符,心中羞愧难当,所以要将话题带过去,为此微微一笑,柔声道,“是我唐突了。云姑娘秀外慧中,如此天赋,若不细细培养岂不可惜?若是日后有不解之处,兰州愿意和云姑娘探讨一番。”
云苓懂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要识字的时候找她呗,云苓笑而不语,家里有至少有三个以上识字的,要找谁也不会找你。
“行了,咱们也出去吧,”云苓咬了口馒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个在屋内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说罢,云苓催着阮兰州走出卧室,反手就将门给拉上了。
阮兰州见状,看出了云苓的逐客之意,脸色微沉,却什么也没有多说。
院内,所有人都在说说笑笑,只有一对母女缩在院子里的角落,啃着自己的馒头,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云苓定眼一瞧,似乎是隔壁院子的王大娘,还有她那和云连大小般的女儿。
他们一家都不爱与人说话,孤僻的很。云苓只在村口老头嚼舌根时听过,说王大娘的男人酗酒成性,家里存不下一分钱,田地卖得只剩几亩,连儿子都为了替老爹还债,早早去了地主家做长工。
唉,真是造孽,估计他们娘俩都没吃过两顿饱饭……
想到这,云苓不禁叹气一声,转头就去喊云连,但云连却不知溜去哪儿玩了,只好叫住一旁的熙年,在她耳畔说了几句,熙年心领神会,去灶房挑了两个最大的馒头给王大娘母女俩送去。
而后,云苓迈进灶房,却见大伯娘正拉着自己的女儿三穗,同两个老太热情交谈。
“俺们家二稻和三穗是对花棒,小女娃明年就及笄了,”大伯娘笑道,“平时可勤快能干了,比俺这儿媳妇还干的多。”
大伯娘的儿媳妇禾娘撇撇嘴,平时婆婆一点重活都舍不得让小姑子干,现在倒踩着她捧人。
陈老太牵着三穗胖乎乎的小手,打量着眼前这个丰腴白皙的小姑娘,忍不住地夸赞道,“这一看就是旺夫的福相,谁娶了这姑娘真是享了八辈子的福!”
“诶呀,亲家奶真是谬赞了,”大伯娘也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家望年还不是一表人才?两个孩子站在一块,真是郎才女貌,看起来向一对璧人呢!”
云苓这下听懂了,这波商业互夸,原来是大伯娘看上了陈望年这小子,想让他给自己当女婿呢。
云苓朝里望了望,陈望年、云连以及那个残废都不知所踪。她看向回来斜倚在门口看戏的熙年,“你哥和阿连呢?”
“在屋后的山坡上呢,”熙年道,“咱们一块儿去找他们吧。”
说着,二人走出去,远远的便看到三个小伙子在山坡上吹风、啃着大馒头。
“呦,这不是三剑客嘛。”
云苓走近,看着野人萧调侃道,“他们两个过来也就算了,你个残废是怎么上来的?”
野人萧敲了敲身下的木板,“喏,云连把我拉过来的。”
云苓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阿连,就知道他是个老好人,道,“以后不许把我弟弟当苦力,他只有我能使唤,知道吗?”
“知道了,云大地主,”野人萧懒散地说罢,又向后倒进柔软的草地中,看着天上掠过的飞鸟,“要不,直接给我这木板上装几个滑轮得了,这样也就不必买轮椅了,如何?”
“轮椅不要钱吗?”云苓拍了拍熙年的肩,“现成的木工师傅就在这呢,你还要去外面买?”
“啊?我吗?”熙年一头雾水。
“没错,嫂子昨天在你买鞋的时候,又捡到了一本好书,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木工活计教学,那不是不要白不要吗?”
“这……”
云苓继续忽悠道,“在这个家里谁最聪慧?谁学东西学的最快?谁的手最巧?”
“是熙年姐姐!”云连立马捧哏。
“对喽!”云苓笑眯眯道,“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熙年,你说是吧?”
熙年脸颊微红,心中满是得意,低头羞涩道,“既然嫂子都这么说了,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你放心,我一个月内肯定学会,做的轮椅肯定比店里做的还好!”
“嫂子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云苓拍拍她的肩,豪迈道,“轮椅坐的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咱们家又掌握了一项技能,熙年,你只管拿轮椅练手就成,不必在乎这个残废!”
“喂,我说云大地主,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名字,残废来残废去,虽然我干的活不多,但能不能给我点尊严?”野人萧躺在草地里,不满道。
“谁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编出来忽悠我们的?我爱叫什么叫什么,”云苓缓缓走到他身后,“你们三个,别在这偷懒了,下午继续干活。”
说罢,云苓用力踹了一脚野人萧身下的木板,这草地本就是个斜坡,不出所料,木板顺着下坡,速度越来越快,只听得萧秦的慌乱啊啊声。
还好,萧秦连忙起身,借力在抵达草地坡底之前刹住了木板,没能摔的个狗啃泥。
坡上传来云苓放肆的大笑声,萧秦回头看着几人,嘴边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什么。
“嫂子,这样不太好吧?”熙年刚刚看的胆战心惊。
“怎么不好?我觉得就很好!”陈望年见萧秦吃了亏,心中也很是畅快,“谁叫这小子口无遮拦,就该给他点教训!”
熙年悄悄瞥了眼云苓,见她并无异议,便知道自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下坡回家了。
“欸,小姑娘,能不能过来推一下我?”野人萧对路过的熙年请求道。
熙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还是云连心善,架不住他的恳求,又将他拉了回家。
“阿连啊,还是你好,不像你姐姐,完全是个恶魔。”萧秦躺着道。
“我姐姐才不是呢,你再这样说,我也不拉你了!”云连撒下木板上的绳子道。
“诶诶诶,我乱说的,乱说的……”野人萧见状连忙哄道,“小阿连,你对我这么好,要不我教你读书吧?以后你肯定能当大官!”
“萧大哥,你是高官吗?”云连发问道。
“我……”野人萧语塞,“我虽然不是大官,但是我深谙做官之道。”
“哦,”云连应了一声,又继续拉着他往家走,“可是我才不想当官呢!说书先生说过,仗义每逢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俺老爹就是个负心读书人,可见书读多了,也做不成什么好人。”
“那是他们读了书,反而把书给糟蹋了,这样的人,不如不读书的好。阿连啊,咱们若是要读书,就该是让官场里少一些这样的人,而不是因为官场里有这样的人,就不去读书做官了,你说是吧?”
云连懵懂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过天天吃肉的日子。”
“真是没出息……”萧秦幽幽叹了一句,又问,“那你想不想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天天吃到肉?”
云连微微一顿,反应过来笑道,“萧大哥,你可别想骗我!当官才不能让天下百姓都吃到肉呢,得开养猪场才行!”
“哈哈哈哈哈,”萧秦放声爽朗大笑,“好好好,你说的也有道理,达则兼济天下,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也能由此济世安民之心,萧某自愧不如啊……”
午后,院内众人继续开工,连同云家一众人也开始竹编,但云苓嫌那三剑客不够细心,尤其是野人萧,一天天心不在焉的,于是就只让他们做普通的蚕箔——一种为圆形浅口有沿的平底竹编,好方便家里日后养蚕。
她都计划好了,等今日过后再在院子里建个小土屋,屋里打上四排五层木架,每层放四个蚕箔,这样刚刚好能够养一百箔春蚕。
就这样 ,经过一下午,终于赶在黄昏之前,完成了两百个鱼篓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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