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挨个检查,一个一个检查完之后,才让熙年给钱。
熙年站在院子中央发钱,众人都欢天喜地地排队等着,领到钱后与院门口的两个老太招待几句,便喜气洋洋地回家去。
王大娘母女排在队伍的最后,几乎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轮到了她们。云苓瞧准时机,把王大娘拉到一旁,邀请母女俩来自己家吃晚饭,没想到却被王大娘婉拒。
“哎呀,不是大娘脸皮薄,是实在推不开身,俺家那口子还等着俺回去烧饭咧,就不麻烦阿苓你了。”王大娘推辞道。
云苓知道她的难处,于是退让一步,“那让妹子留下来吃饭吧,她今天编得又快又好,准保是饿了。”
王大娘迟疑地看向女儿秀莲,十岁的小姑娘却摇了摇头,躲到了母亲身后。
“诶呀,你这孩子真是的,脸皮这么薄干什么?”王大娘故作不满的说了一句,随即就道,“阿苓啊,吃饭就算了,这孩子羞的很,今天已经在你们家吃了四个大馒头了,咋好意思再吃呢,我们这就走了。”
说罢,接过熙年递给她的钱,数都没数,就塞进衣袖中,牵着女儿的手,打算扬长而去。
“欸,大娘你等等。”
云苓连忙叫住她俩,飞快跑去灶房取出她特意留的两个馒头,一把塞到王大娘手上,“大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妹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刚好我们家几个嘴巴都嫌得很,你就拿着吧,趁热吃,就当是我这个姐姐的一点心意。”
王大娘接过馒头,微微一愣,眸中已闪过一丝晶莹,她点点头,哽咽的倒说不出话来。
云苓目送着王大娘母女远去的背影,看见她在无人之处,用袖子悄悄抹了抹眼睛。
唉,也不知道她们赚的钱,会不会第二天就变成那个醉鬼的牌资酒钱。
云家今晚倒是做的大餐,白米饭、红烧肉、蘑菇炖鸡汤……一家人都像那饿死鬼似的敞开了吃,连一向矜持惯了的陈老太都撇开了往日的优雅。
“明天熙年、阿连随我去交货,剩下几个人留在家里继续做蚕箔,不过不用急,一共只用一百个,春蚕一开始养在一块就够了,等再长大些才用分箔。”
“一百箔?”云老太惊掉了下巴,“阿苓啊,以往咱们家最多也才养个几箔,你现在张口就是一百箔?俺问你,到时候这些春蚕你要放在哪?”
“喏,”云苓用筷子指向灶房的对面,“我打算在这块地建一个小土屋,专门用来养蚕和打造工具。”
“那也不行!蚕种不要钱啊?”阿奶反驳道,“那一百箔春蚕种子至少也要5两银子,今天你找人帮工,已经花了3两了,明天十两一到手,你再花3两买三床棉被,再用5两买一百箔蚕种,建土屋也要钱,家里要是有个急事,你哪来的钱?”
“哎呀阿奶,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嘛,”云苓道,“钱没了赚回来就好了呗。我明天敢用5两买一百箔蚕种,这敢打包票能靠这些赚50两!”
更何况,她买蚕种要用积分兑换,根本用不到银两。
“唉,你这丫头……”云老太自知说不过她,也只好随她去了。
“对了,别高兴的太早,”野人萧开口道,“我今天算过了,就你这些剩下的竹条,根本就不够做一百个蚕箔,要想做够,还是得重新再砍一次竹子,要不然就只能去市面上买。”
云苓点点头,“我知道了,让我再估量估量其中的性价比。”
“年轻人嘛,就是要让他们多尝试,反正再穷,也穷不过以前。”陈老太的心态倒是豁达,转头对云苓道,“阿苓啊,祖母觉得,反正钱都是要花出去的,不如你明天买上20个种蛋,刚好让家里的三只母鸡孵蛋,这样到时候咱们家天天可以收好几个鸡蛋呢!拿去卖也好,自己吃也好,反正都能改善生活,你看怎么样?”
“好主意!”熙年立刻附和道。
之前,她因擅自卖衣事件而得罪了陈老太,如今自是要想办法赔礼的,而陈老太也估摸到了她这层意思,只是傲娇地哼了一声,埋头扒饭。
“那这样,要不咱们家再买两只鹅、两只鸭,这样也可以吃鹅蛋和鸭蛋了,好不好,姐姐?”云连也兴奋道。
“嗯……”云苓抿嘴,“阿姐倒是也想买,只怕家里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你忘啦?咱们家还要买地呢,到时候地多了,那不得先买头牛回来干活?”
“我可以耕地的!”
陈望年抢着说,倒差点噎住了,还是云苓顺了顺他的背,才让他缓了过来。
“你腿上还有伤呢,哪里能这么快就下地?”云苓道,“更何况,家里若是真多了30亩地,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在肚子里吧,牛也会有的,鸡鸭鹅也会有的,”云苓道,“以后咱们在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
第二天,雾色朦胧,云苓带着弟妹和两百个鱼篓登上了去往县城的驴车。
“云姑娘,你可真是及时啊!”
“对啊,可饶是这般,俺也等得心痒痒,生怕你今天不能及时送到!”
云苓一到菜市,当初和他签订契子的渔民们都纷纷围了上来。
“别慌别慌,两百个鱼篓一份不差,请大家排好队,拿着契子和剩下的银两来我这交货。”
熙年负责核对契子,云苓负责数钱,阿连则在核对好后,把对应的鱼篓交给众人。
“大叔,你要做防水测试吗?”
“哎呀,不用不用,俺信的过云姑娘!”
“那可说好了,大叔,今日之后,无论出了何种原因,都与我们家无关了。”云连不厌其烦地,对着一个个人叮嘱道。
有些人迟疑了,挑出一两个让阿连做了防水测试,有些人则径直点头,拿到鱼篓就直奔自己的江船。
一个大汉围上来问道,“云姑娘啊,上次俺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啊?”
云苓定睛一看,“哦哦,你就是上次没有买到鱼篓的那个大伯吧?”
“对,就是俺。”
云苓昨晚已细细想过,市面上便宜的竹编蚕箔估计也是20文一个,贵一点的只要25文一个,而自己做的话并不着急用,因此最该雇人的便是搬竹子。
假设她雇人搬竹2文一株,那200株竹子就是400文,不算上自己家的手工费,那这其中也能节省一半以上的费用。
鉴于先前300株竹子做了200多个竹编,那么如今砍200株竹子,除却自己家的100个蚕箔,剩下的用来做鱼篓也是正正好。
“大伯,我记得你是要10个鱼篓吧?”
“对对对,就是俺!”大汉激动道,“云姑娘,你考虑的如何了?”
“我能答应你,并且还有十来日,就要过了潮期,你要是还打算买,俺就给你便宜5文,每个鱼篓95文,你看如何?”
“云姑娘。”
大汉点点头,刚要开口答应,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可怕的声音,吓得他双腿发抖,还未回头,就赶紧闪到一边,给这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大老爷让路。
云苓微微眯眼,这不会是渔霸要来了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人,穿着华服,五官端正,气质却很是猥琐。
他手中拿着扇子,装出一副潇洒公子哥的模样,上下打量着云苓,笑道,“云姑娘倒比我想象的要好看许多。”
“呸,登徒子。”云苓低声骂道。
“哦?哈哈哈哈……”这男的不知抽了什么风,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才说道,“登徒子可是和他的丑妻生了五个儿子,云姑娘如此貌美,又打算和我生几个儿子啊?”
云苓本想继续接着骂他,但考虑到他身份不明,只好忍下了怒气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是哪家的小少爷?”
那人将纸扇一张,“免贵姓徐,名慎卿,家父经营着一家船行,手底略有些薄资,不知姑娘可看得上?”
“我说呢,原来是个鱼霸。”云苓笑道,“就不劳少爷您费心了,我是个寡妇,前不久被抄家流放的陈无谅就是我公爹。您要是不想沾了晦气,不想您老爹在合川县官场上受到排挤,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的好。”
徐慎卿微微一怔,心下了然,这个女人是碰不得了,只是她如此狂傲,自己必要给她个教训。
“是在下唐突了,听闻云姑娘最近在此卖鱼篓,不知可否有兴趣同在下也做一桩生意啊?”
“你?”云苓只觉来者不善,警惕问道,“你也要买鱼篓?”
“正是。”
云苓与熙年对视一眼,只觉得这人晦气,不想同他沾了一丝一毫的关联。
“不必了,春收临近,家里还忙着下地呢,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云苓说罢,就要收拾好东西,拉着熙年和阿连离开。
“欸姑娘,我的鱼篓……”一旁的大汉焦急唤道,却又不敢在徐少爷的面前造次。
“云姑娘!”徐慎卿高声道,“你要是不同我做这桩生意,我就把这附近渔民的船都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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