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嫂俩抬眼看去——一只大胖猪正笑眯眯地站在他们面前。
云苓挑眉,“这也是你同窗?”
陈望年咽了下口水,“是。”
二师兄看二人各忙各的,并不理会他,心中尴尬,直接大喝一声,“给我来十斤!”
霎时间,鸦雀无声,众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瞧瞧是何方神圣——虽然说10斤400文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算鬼,但一次性要买十斤腐豆腐,也算是个神人了。
“好咧!”陈望年眉开眼笑,“这就给您打包!”
“不!等等——”云苓制止陈望年。
“咋了,嫂子?”陈望年一头雾水,“送上门的四百文不要白不要,你不会是要给我出气吧?”
云苓白他一眼,“我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吗?”她又面向众人,“各位客官见谅,我们家生意火,若是一个人买的太多了,其他人就买不到了,所以,这位公子,一个人一次最多只能买两斤。”
“你你你!”二师兄气得够呛,猪耳朵都烫红了,“有钱不赚,你是傻子吗?”
云苓挑挑眉,充耳不闻,转头招呼其他学生去了。
或许是这帮学生念了几年圣贤书,天下为公的道理倒是深深刻在心底,对云苓的话倒是格外赞同,纷纷出手购买了一两、二两。
铜钱很快就平地而起,堆成一座小山。
眼见霉豆腐已经卖了一半,摊前顾客丝毫不减,云苓思索片刻,决定釜底抽薪,大声道:“最后一份了啊各位夫子,咱不卖了,现在就收摊!”
“啊?”
“凭什么啊?我才刚挤上来?”
“对啊,我说霉豆腐娘子,你们不是还没卖完呢吗?怎么到我们就不卖了?”
“就是!”
陈望年也是一惊,瞪大眼睛看向云苓。
“诸位别急,”云苓解释道,“《孟子》里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咱现在要去码头卖给劳作半日的百姓了,各位日后都是要当济世安民父母官的人,是不是该体谅体谅百姓?他们是不是比各位更需要咱这物美价廉的下菜霉豆腐?”
这一番话将这群读书人给架住了,没有一个人说的出来半个不字,他们犹豫片刻,有的失落地四散而去,有的紧握着手中铜板,锲而不舍道:“娘子,你就再卖我一份吧,我馒头都买回来了……”
云苓摇摇头,同陈望年一起收摊,“夫子,您还是日后再来吧,跑快点,准能买到。”
那人听到都这样说了,只能点点头,走了两步,忽而又回头,真诚建议道,“夫人,你们不如分别跑两处,明日你留在这里,你家夫君去往码头,这样两处都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云苓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已然打窝成功,“行,我同他考虑考虑,只是这霉豆腐若要吃上,到底还是得等个三天,三日后你再来吧。”
读书人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转头离去。
“嫂子,我们为什么不卖完,若真要去码头,我们可以下次多准备些再去。”
“你傻啊,”云苓边走边道,“那么轻易就得到的珍馐,哪里还会珍惜?只有心里惦念着,下次才会再光顾。而且,留个几天时间给他们,也够咱们霉豆腐传扬开来了。”
说着说着,二人就来到了江边码头,旁边挨着渔市,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不少人认出了云苓二人,纷纷笑呵呵打着招呼,闲谈自己家中竹苗的喜人长势。云苓一个个招呼过去,走到江边,此刻一大群男人正三五成群地坐在堤坝上,少数人有家里带着的饭菜,大多数人都沉默地啃着馒头。
馒头?云苓眼前一亮,迅速捕捉到了她的潜在用户。
“瞧一瞧看一看——新腌的糟豆腐嘞!豆腐发酵透,酱香浸肌理,咸香软糯滋味足,配粥下饭、佐酒搭菜皆相宜,价廉味美,过往客官快来尝尝!5文一两,9文二两,20文五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试吃,免费试吃——”
三三两两的目光投向二人,却无一人贸然向前。云苓一个个走上前,热切道:“叔,要霉豆腐不,免费试吃。”
霉豆腐的香气由远及近,几个大汉咽了口口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寡淡的馒头,心中却早已垂涎欲滴,便试探着问道:“真是免费滴?”
“那当然了,一块才一文钱,一两才五文,用油纸包上,能吃好几顿呢,我诓你这几文钱做什么?”云苓笑着,端起试吃的霉豆腐油纸,没等他们开口就一人挖一小块添在了馒头上,“叔,试试看。”
大汉们小心翼翼地拌着馒头尝了尝,越嚼越是个滋味,纷纷点头称赞,“确实下饭。”
听他这么说,其他大汉也纷纷围上来,“妹子,也给我来点呗。”
云苓面前伸满了馒头,她一人一勺地舀着,陈望年眼看着家伙越来越少也没一个人付钱,心里急得团团转,拉着云苓的衣袖小声道,“嫂子,你少舀点。”
云苓十分夸张地白他一眼,拿起了腔调,“我说望年啊,这都是咱们合川县的父老乡亲,没有他们终日辛苦劳作,哪有咱们合川县啊?这霉豆腐又不是贵货,难道叔们还能赖着咱们不成?”
亲不亲,阶级分,大汉们心中纷纷升起了朴实无华的阶级感情,再加上这霉豆腐的确下饭,有人豪爽地掏出一文钱,“老板,给我来一块!”
“好嘞,”云苓笑着包好递上前去,“给叔您包块最大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大的被人抢占先机,心中燃起胜负欲,一个个道,“我也要来块大的!”“我也要!”
一枚枚铜钱就这样被接了过来,陈望年刮豆腐撒花椒,云苓就负责打包收钱,二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半个时辰不到就将霉豆腐一扫而空。
“各位叔,咱已经卖完了,还想要的,只能等咱们下次再来,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云苓收拾好家伙,预备打道回府。
“那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有人问道。
“最起码三天之后吧。”
“啊?这么晚?俺还没买到呢!”
“就是!俺还嫌不够呢,这就卖完了!”
云苓微微一笑,示意陈望年跟上离开。
首战告捷让陈望年大获成功,一路上,他都在盘算着今日赚了多少文钱。
“成本650文,租金200文,除去这些,咱们还1贯4钱呢!我看日后咱们也没必要在稻香村租摊子了,直接买个推车去码头和书院。”
云苓摇摇头,“清晨稻香村吃早饭的顾客也是一笔收入呢,还是先别轻易挪窝。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确实该买个推车,以后让大牛二牛轮流值班,这样就不必找吕大爷坐驴车了。”
“可……吕大爷的驴车每趟只用两文钱 ,还能遮风挡雨,不比自己买要划算?”陈望年迟疑道。
云苓见怪不怪地瞥他一眼,“以后咱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大,今天带了50斤霉豆腐,明天要带500斤呢?把吕大爷家的驴累死了怎么办?而且霉豆腐一股味,有些人喜欢,有些人不喜欢,咱们影响了人家拉生意,这又怎么办?”
说着说着,二人已经走到了稻香村门口,一见二人归来,他们家的掌柜立马迎了出来。
“两位老板,你们可算回来啦!”
云苓和陈望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什么事了?”
“诶呀,没什么事,进来坐,进来坐,”掌柜笑呵呵道把二人迎入内坐下,亲自倒上一壶茶,“我听说二位今日生意大好啊!”
云苓满腹狐疑,客气道,“掌柜的说笑了,我们也是啊沾了稻香村的光,您……不是是想要涨价吧?”
“哪里哪里,”掌柜连忙否认,“说什么沾光,咱们互相成就罢了,就在今日中午,还有人特意来咱们店问您两位去哪了呢?就冲着您这一口吃的来的。实不相瞒,我也好这一口,能否能买上些试试口味啊?”
“您是想要订单?”
掌柜点点头,“夫人意下如何?”
云苓故作思索片刻,“能和稻香村合作,自然是好的,就是咱们今日的存货已经清空了,再卖还需要至少三日,不知掌柜的是否等得及?”
“等得及等得及!”掌柜点头如捣蒜,“这样,我要5两的份额,一个月后若卖的好,我再进货,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云苓和陈望年相视一笑,“这自然是好,既然掌柜有心,不如现在就签下契子。”
掌柜点点头,没想到竟如此顺利,他拿出宣纸打算写,落笔时云苓提醒道,“您不必把租金算上去,一码归一码,账得算清楚。”
掌柜笑着应下,心知肚明,看来人家是嫌稻香村庙小,不打算长租,有更大的志向呢,或许哪一天直接开个馆子也不一定,那时候必定会被抢了生意。
“来,契子已经写毕,夫人若检查无误,咱们即可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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