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买了100斤黄豆,打道回府。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院子里,正房两边的小屋已初见雏形,王大娘和云老太播种一天刚回家,云连和秀莲听到布鲁斯和小天狼星的叫声,立马从蚕房跑出来迎接,熙年在院子里忙着研究木工,野人萧仍是躺着睡大觉。
“熙年,你在做什么呢?”
熙年抹了把额间汗水,头也不抬,“我看到房间桌子上有三张图纸,看起来像是什么农具,我就想着做出来看看。”
云苓想起来了,她确实在商城买了曲辕犁、风谷车、秧马三个农具的图纸,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没想到却被熙年翻了出来。
也好,正好专业对口。
陈望年嗅了嗅鼻子,“嫂子,你有没有什么怪味?”
云苓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确实飘着一股难言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瓦罐里闷久了,憋出一股子奇异的醇厚。“该不会是哪个装青梅的坛子没封好,里面的东西坏了吧?”
云老太正从灶房出来,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一见云苓就开口:“阿苓,你回来得正好,阿连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云苓一怔,皱眉道,“他干甚了?”说罢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往灶房里探头。
云连率先一步跑进来,抱着一个小陶罐不肯撒手。罐口蒙着纱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阿连,你在做什么?”
云连抬起头,鼻子还沾着一点灰,期待地看着姐姐,但对上阿奶阴沉的面容,又迅速垂下了眼,“姐,你回来啦,我在做臭豆腐呢……”
云苓微微一愣,云老太已经忍不住了:“阿苓你听听,你听听!浪费了多少盐!那些剩下的霉豆腐本来还能卖钱,他倒好,全拿去泡盐水里了!”
云连低下头,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书上说,臭豆腐要用盐水浸过,放坛子里封起来,过些日子就会变香……”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眼里带着歉意:“姐,我知道错了,那些盐花了不少钱,我不该自己瞎琢磨的。”
云苓蹲下来,揭开纱布看了看罐子里。数块霉豆腐泡在淡盐水里,颜色微微发暗,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卤香。她凑近闻了闻,心里有了数。她盖上纱布,转头看向云连,认真道:“阿连,你是看着姐姐给你的书做的吗?”
云连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没错!就是那本书!书上有很多字我还不认识,但里面有很多图画可以参考,再加上熙年姐姐和萧大哥会教我识字,我就看着家里还剩点料,想做做试试看……”
云苓轻轻颔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你就继续做吧,只是记得,做出来的第一块,要给姐姐尝。”
云连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云苓,坚定地点了点头。
云老太急了,“阿苓,你疯啦?那些盐——”
“阿奶,”云苓打断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阿连愿意学,就让他学呗,咱们家现在富了,不差那点盐。而且,他看的是我留给他的书,不是瞎胡闹。”
云老太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云苓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阿奶,你不让他试试,怎么知道他做不出来?万一成了,咱们家又多一个进项。”
云老太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囔着转身进了灶房,嘴里还念叨着“惯坏了惯坏了”。
云苓笑了笑,回头对云连道:“你只管做,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云连用力点了点头,一猛子扎出去和秀莲分享喜悦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忙活起来。今日是胡猎户家儿子的满月宴,胡猎户亲自来请过,无论如何不能缺席。
云老太翻出压箱底的干净衣裳,又给云连换了身新的。陈老太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这几天赶制了一顶婴儿小帽和一条抹额。小帽是大红绸面,镶着细细的滚边,帽顶缀着一颗小银珠,是陈老太从自己面脂盒子上拆下来的;抹额是鸦青色的缎面,绣着一簇五福捧寿的图样,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云苓看了,忍不住夸道:“祖母这手艺,放到城里开个绣坊都使得。”
陈老太嘴上说着“不值什么”,眼里的得意却是藏不住。
一家人收拾妥当,只留了韩棠和萧秦看家。萧秦躺在竹席上,朝云苓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替你看门。”
韩棠站在门口,目送众人离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朝着一步三回头的王秀英挥手。等人一走,那笑便慢慢散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走到廊下坐下,抱起悟空放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摸着猫背。
二人无言以对,野人萧只好翻了个身继续闭眼假寐。
胡猎户家院子比云家大出一倍有余,院里院外摆满了桌凳,来的客人多是村里的猎户和农户,也有几个从邻村赶来的亲戚。
云苓一行人到的时候,胡猎户正站在门口迎客,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襁褓,笑得合不拢嘴。
“来了来了!快进来坐!”胡猎户一眼看见陈望年,招呼得更热情了,“望年,你师母她们坐里头,你跟师父坐外头,替你师父陪陪客!”
陈望年笑着应了一声,跟着胡猎户往里走。云苓则领着几个女眷进了里屋,胡夫人正坐在床上,脸色红润,精神头不错,看见陈老太手里托着的那顶小帽,眼睛顿时亮了。
“诶呦,这帽子做得真精致!这绣工,怕是县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陈老太笑道:“不值什么,老婆子闲着没事做,给孩儿添件小衣裳。”
胡夫人接过小帽和抹额,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旁边的几个妇人也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情报主任李大娘道,“这针脚,匀得跟机子织出来似的。”
赵里正的媳妇也笑道,“这花样也有讲究,五福捧寿,多好的彩头。”
“胡嫂子,你这可是得了件宝贝!”
胡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陈老太的手不撒开,陈老太面上谦虚,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
云苓趁机从提篮里取出一个小陶罐,递给胡夫人:“婶子,这是我们自家腌的霉豆腐,不值几个钱,权当添个小菜。”
胡夫人接过去,打开盖子闻了闻,愣了一下:“这味道……倒是稀奇。”
赵成他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豆腐吗?怎么跟咱们平日吃的不一样?”
云苓笑道:“是用豆腐发酵出来的,配粥下饭都好。婶子改日尝尝,若觉得好,再找我要。”
几个妇人听了,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有个年轻媳妇问:“你家还做这个卖?”
云苓点点头:“做了一些,拿到城里卖,倒也还过得去。”
她没说赚了多少,只轻描淡写地带过。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了数——这云家,看来是真的要翻身了。
先前的鱼篓,再到现在的霉豆腐,云家这姑娘咋嫁过去一趟就学了那么多本事?也好也好,众人在羡慕的同时,也都想着云苓再给她们派个活计做,赚点零花也是好的。
“阿苓啊,这磨豆腐可是苦功夫,你们家也没个大男人的,要不我让我们家男人来帮你拉磨吧?”李大娘殷勤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云苓客气道,“不过咱家人手是不太够,这不是石磨就那一个,挪不开身手嘛,等我再买上几个,一定请叔来帮忙!”
“你还要买几个石磨啊?”李大娘瞪大了眼睛,连音量都提高了好几个度,瞠目结舌道,“那、那岂不是要开个豆腐工坊?这霉豆腐那么赚钱,阿苓,你也教教婶子呗!”
其他几个女人纷纷附和。云苓微微一笑,只道:“日后请格外婶婶叔叔帮工,自然知晓怎么做了,咱现在才刚起步,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
寒暄了一阵,云苓找了个借口从屋里出来透气。院子里人来人往,她站在廊下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阮兰州。
阮兰州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碟瓜子,却没怎么动,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云苓朝陈望年使了个眼色。陈望年正陪胡猎户喝酒,看见她的眼神,跟胡猎户说了一声,起身走过来。
“嫂子,怎么了?”
“跟我来。”云苓低声说了一句,就往阮兰州那边走去。
阮兰州抬起头,看见二人,微微一怔。
云苓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好奇打探道:“你表哥怎么样了?”
阮兰州愣了一下,表哥?哪里来的表哥?随即反应过来,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轻声说:“伤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那就好,”云苓点了点头,又道:“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毕竟是他的病人,总得知道后续如何。”
阮兰州咬着唇想了想,到底点了头,毕竟不能叫二人看出什么端倪来,“你们跟我来,别让人看见。”
三人趁着院子里热闹,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阮兰州家在村西头,离胡猎户家不远。她推开院门,领着二人进了里屋。
顾砚宁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云苓和陈望年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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