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谢你体恤我，借着帮工的名义让我松快一些，既不用干重活，也不用整天和大娘待着一块儿。”韩棠抬眸，水汪汪的明眸好似在对着云苓笑。
“应该还不止这些吧？”云苓笑道，“你其实猜到我招工定然要给工钱的，只是又怕猜错了让我尴尬，才不好意思说。你要谢谢我缓解了家里的负担，又让你在王大娘和王大哥面前好受了些许，是不是？”
韩棠没想到她的心思竟也那么细，和自己想的打差不多，她点点头，轻轻拉住云苓的手：“是。自从回到这个家之后，我心里总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拖累了这么一大家子，平日里更是帮不上什么忙，简直就像是个吃白饭的。所以……妹子，我真的谢谢你，让我能够在秀英和大娘面前抬起头来，只要能缓解家里的负担，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云苓歪着头打趣道：“那让嫂子你拉磨你也愿意？”
韩棠微微一怔，但随即点点头，坚定得好像要入党。
云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大可不必，咱家还有两头牛呢，再怎么也轮不到嫂子你来干，你就只管在灶房干活，我每日给你30文的工钱，你看怎样？”
韩棠眼中一片晶莹，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云苓。
云苓被她抱得噎住，但又不好意思推开，就在这时，熙年推门而入。
“嫂子？你们俩……”
熙年瞪大了眼睛，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连忙又要拉上房门退出去。
“诶，等等，别走——”
云苓趁机挣脱开韩棠，叫住熙年，起身翻找出一个荷包，递给熙年。
正是白日阮兰州递给她的那个。
“拿着，熙年。”
“这是？”熙年狐疑，打开荷包瞧了里头东西一眼，吓了一跳，“嫂子，你这……”
“嫂子之前不是找你借十两银子嘛，现在有了点小钱，定是要还给你的，快拿着。”云苓硬塞给熙年，不许她反抗。
“可……”可是嫂子你哪来的钱呢？若是之前二哥借的钱或是马思远的钱，她要给肯定早就给了，说明肯定不是这两样；那也肯定不是他们昨日赚的钱，毕竟二哥说了就只赚到了1.4两……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啰啰嗦嗦干什么？”云苓假意怪罪道，“你们这种大小姐，就是不把银子放在眼里，十两也不当回事。我现在要睡了，嫂子，你睡中间吧，我晚上还要起夜。”
“好。”
说罢，就凑合着韩棠躺了下来，独留熙年一个人消化情绪。
熙年默默收下了钱，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消散，到底是谁的钱呢……
·
第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哞～哞～”
一大早，送走了陈望年和王秀英后，云苓挥舞着鞭子，活脱脱像个黑奴地主。
两只牛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姐！你少打点大牛、二牛，你要用爱感化他们，不要只会使用蛮力！”云连护着牛抗议道。
云苓挑眉：“你望年哥走了，它俩不拉磨谁来？你来吗？你再多嘴，当心我拿鞭子一块抽你！”
“还有，不许给食物起名字！”
“他们不是食物，他们是我们家是一员……”云连自知并不占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哦？你吃鸡蛋的时候咋不说这么说？今天不用你放牛，秀莲也不能跟你作伴了，快去摘桑叶喂蚕，饿死一只要你赔！快去！”云苓推着他走向院门，催促道。
云连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背上背篓，望了眼隔壁正在同王大娘一块挖地基的秀莲，恋恋不舍地出门了。
秀莲看着云连远去的背影，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叫住他，只是偶尔跑到院子里，向云苓请教修土屋的事。
“呦，死丫头，又跟着你娘瞎忙活呢！”
隔壁，康复些许的王二狗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院子里飘满了王大牛媳妇刚刚洗完晾晒的衣裳床单，可唯独王二狗身上，却是一团邋遢，身上还弥漫着一股酸味。
秀莲听到这话，首先用一只手捂住口鼻，再用另一只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开口说话。
隔壁一对同秀莲岁数相仿的童男童女本在地上抖草，听到这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二狗转过头，两个小孩指指点点地悄悄说话。
王二狗恼羞成怒，却可恨自己身上早就动弹不得，只能吐了口痰，骂骂咧咧道：“死丫头，竟然敢这么对你爹？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老子有事要交代你！”
秀莲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却也没有上前。
“王二狗！”王大娘本不欲理会前夫，但听到他又要作妖，立刻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我们已经签了和离书，当初是你自己不要秀莲这个女儿，现在又要发什么羊癫疯？”
“哼！她就是和老子断绝关系了，身上也还是流着老子的血，自然使唤得了她……”王二狗说着说着，目光瞧向了王大娘的脚下，看着那一堆堆摞起的泥土，便知道她们是要盖新房，又狠狠吐了口恶痰，“王妍，没了老子，你现在连个狗窝都睡不起了吧？等你这破房子修好后，没了老子，看你们怎么搞定赋税徭役！”
王大娘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看向脚下，直接挖了满满一铲子，径直泼向那恶夫！
土落到王二狗脸上，他只能扭动着脸抖去泥土，“咳咳咳！咳！你、你个毒妇——”
王大娘又是一铲，彻底堵住了王二狗的脏嘴。“我再怎么样也是自食其力，也比你一个要人照顾的残废要好！从前一直是我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现在没有你一样也能！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老娘就再给你一铲土尝尝滋味！”
说罢，就又干起来了自己的活。
一旁的两个小孩本幸灾乐祸地看着王二狗，但眼见他没了声响，心中害怕，连忙进屋禀告了老娘。王大牛媳妇朱氏匆匆走了出来，见状，立刻嫌弃地抹掉了他脸上的泥巴。
“二狗啊二狗！让我说你什么好，双手双脚动弹不得了也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大牛他奶要是活着都比你要省心！”
她不轻不重地给了他几巴掌，硬生生把陷入短暂休克地王二狗摇醒了。
“不是我，是那个毒妇，要谋害老子！”
朱氏顺着他目光望去，王大娘母女正干活，她翻了个白眼，“你不招惹人家，人家会来招惹你？苍蝇不叮无缝蛋，你个酸不拉几的臭蛋谁稀罕碰你？老实些吧二狗，形势比人强啊！”
朱氏幽幽说罢，哼着歌进屋干活去了。
王二狗红着眼瞪着朱氏远去，敢怒不敢言，只好把目光投向小孩。
“你们两个，去给我舀盆水，我要洗脸。”
两个小孩向他做了个鬼脸，“我们才不去呢，你以为我们是王秀莲，会任由你使唤啊？除非你给我钱，我就去！”
“你！老子可是你们二叔，小心我告诉你俩爹，让他揍死你们！”
“你敢！我要告诉我娘！”
小孩到底还是有几分忌惮，瞧了他两眼，掉头而去，一边走一边商量道，“我看，要不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得了。”
“就是！我们家猪都瘦得可怜，还来抢我们饭吃。我听说猪抬头是要吃人的，妹妹，要不我们……”
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飘飘而去，落到王二狗心里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毛骨悚然，不敢多想。
·
随着王秀英找到工作、陈望年再次进山狩猎，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田里的苗开始一点点破土，蚕宝宝也把自己吃的越来越肥，云苓的霉豆腐生意也可谓是节节高升。
光是稻香村一家就定了5两的份额，按照40文一斤的价钱，就是125斤的霉豆腐，云苓托了王秀英购买盐、白酒、花椒，以及还有数十个雕花瓷坛，第三天更是让王秀英带了两个石磨和一个推车架子回家。
不仅是阿奶，连院里的牛和吕大爷的驴，都向她投来怨恨的目光。
“我说阿苓，你这是要发大财了啊！”吕大爷笑眯眯捋着胡须道。
“离发财还早，我只是心里不花掉存的钱就不舒服，”云苓挥挥手，“而且以后要带的货越来越多，万一把大爷您这驴压死了，您不得怪我一辈子啊？”
“哪里哪里？我巴不得你们天天坐我的车啊！但看到阿苓你把日子越过越好，我这个老头子也欢喜得很，以后有什么好事，别忘了我啊！”
终于把吕大爷和驴寒暄走后，云老太彻底阴沉下脸来，“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阿奶，这些不值什么……”
“俺没问你！”
王秀英虎躯一震，连忙结结巴巴道：“石磨750文一个，推车架子950文……”
云老太心疼地闭上眼，静静抚摸着石磨，云苓上前伸手欲扶，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忽而，她手中一顿，两眼一黑。
“阿奶！”
“阿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