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太最终还是在王大夫的施针下醒了过来，自然也是毫无争议地原谅了云苓。在一番关于就创业艰难的教育批评以后，云苓跪在床头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乱买东西乱花钱了。

要是再乱花钱，就让她最最敬爱的父亲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五马分尸、万箭穿心，总的来说就是不得好死。

云老太在一声声发誓中气喘得更凶了。

却没有反驳。

有了石磨，云苓顺理成章地开始招工，最终找到两个人——李大娘她男人和赵成他爹，像地主家的长工一样指哪打哪，轮流拉磨和种地，每日50文，当日结清。

常言世上有三大苦活：撑船、打铁、磨豆腐。因此活计虽苦，但每日50文下来，一个月就是一两半，对于贫苦农民家庭来说，已经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第二批豆腐卖得很好，云苓按时提交了稻香村五两订单，掌柜的看着精美的雕花瓷坛，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此同时，每天，云苓安排陈老太和韩棠在家看管豆腐工程，同时让熙年坚守在摊位上，自己则推着小推车一处处叫卖。

几日下来，她又收获了三个酒楼的订单，一共15两银子，375斤霉豆腐。

至于松鹤学堂和码头处，她每天只带20斤的份额去，绝不多带，卖完拉倒，因此她每次一来摊前便围满了人，站无虚席。

十日下来，她走在高门大院的宅墙边，里头都隐隐传来霉豆腐的“清香”。

这一天日暮，云苓同熙年汇合，坐在稻香村门前，算起了这几日的账单。

“四个订单，每单五两，便是二十两银子，对了嫂子，”熙年抬头，眼神略带嫌弃，“今天马思远又找到这来了，他直接定了20两的份额，契子也没签，直接把银子丢下就走了。只是他拉拉扯扯的，要不是旁人看着，只怕这狗皮膏药就真的要贴上来了……”

熙年撇撇嘴，把那袋20两银子交给云苓。

云苓蹙眉，沉思片刻后道，“那我下次还是把两个老祖母喊来吧，你就留在家中，眼不见心不烦，我刚好也找个借口，让阿奶不要上山了。”

“这成吗？”熙年担忧道，“阿奶倒是没什么，祖母她脸皮怪薄的，比二哥还要薄呢。”

“这有什么，第一天害臊，第十天还害臊不成？”云苓笑笑，挥了挥手，“咱继续念。”

熙年会心一笑，低头看账本：“除了这四单40两，再除去所有成本，这十日的净利润一共是18两6钱。”

“18两6钱……”云苓喃喃，“加上其他的，也就是说，咱们目前一共靠霉豆腐就赚了60两了。”

“可不是？”熙年亦是欣慰，“二哥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只是这四个订单，可要抓紧了，要是不扩大生产，定是要挤压其他零散的售卖空间的。”

“这倒不急，让他们惦念几天卖得会更好。我只是怕……”

“怕什么？”

云苓刚要开口，店小二上前为两位倒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小二的，你家掌柜呢？”云苓问道。

店小二答：“他今日走得早，娘子有什么话，我传给他是一样的。”

云苓道：“我看你家今天霉豆腐卖得差不多了，你家还需要再订不？”

店小二摇摇头，“掌柜的说不必了，后院里备着呢，明日就能上桌，不必再劳烦娘子。”

“做的有？”熙年吃惊，轻声询问，“你们家也会做霉豆腐了？”

店小二得意地点点头，“正是呢，这霉豆腐又不是什么精贵玩意，刚开始不懂，这研究三四日也该琢磨透了，味道是一样的，只是或许比不得娘子家的精细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看来稻香村已经掌握霉豆腐的制作方法，以后，她们就要失去这处客源了。

不，还不只是稻香村。

还有其他三家酒店——他们的人流量远大于稻香村，却依旧只购买五两份额，是出于过渡和研发作用，一旦他们也研究出了制作方法，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地扩大，云苓的客源将大大减少，不再具备优势。

看来，不得不更新换代了。

回去路上，二人坐着牛车，熙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嫂子，你说咱要不要缩减制作份额啊？不然，到时候卖不出去，岂不是全都亏了？”

“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场商战，才刚刚开始呢。”

微风吹过发梢，云苓扬起面庞，势在必得。

·

回到家时，李大娘男人和赵成他爹正要出门，手里各拎这两袋霉豆腐。

云苓微微诧异：“伯，你们也喜欢这霉豆腐啊？还多拿些不？”

“别拿了别拿了，你这孩子怪客气的，”两个男人连忙推辞，熟悉得令人心疼，显然在云苓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拉锯战，“要是我们两个要，自己拿就是了，肯定不付钱。就是附近邻里亲戚都好这口，这不，所以才替他们多买点。”

“大伙儿也都爱吃？”

“可不，”赵成他爹道，“尤其是我爹，一大把年纪了非要上坡，拦都拦不住，大正午天就爱拌点霉豆腐下饭，甚至直接把这家伙下饭吃，像我们饿着他似的。”

云苓若有所思，笑道，“肯定是里正翁翁年纪大了，老人家就爱吃点嘴里有味的，刚好，这霉豆腐不就是有滋味嘛，既然如此，熙年，你再进去给赵大伯拿点，算是我孝敬给里正翁翁的。”

熙年点点头，一溜烟跑进去，拿了满满一大包出来。

云苓塞进他怀里，她和赵成他爹一番天人交战，终于送走了两个男人。

“呼，终于送走了。”云苓长叹一声。

“再不走，就要到饭点啦。”

云苓熙年回头，陈望年站在廊上，向二人招手微笑。

这些日子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倒还有点想念。

“知道啦，洗把脸就来。”云苓笑道。

饭桌上，云苓报喜不报忧，告诉了众人几桩订单，却对市场饱和的预测知而不报。

“云连，你以后每日上坡找桑的时候，中午随手带几包霉豆腐上去吆喝，要是有人注意到了，你就让他尝尝，钓着他付钱。”

云连点点头。“好。”

“当然，要是遇到里正翁翁，你可不许找他要钱。”

“我当然知道啦，姐，我哪有这么傻？”云连撇撇小嘴，很是不服。

云苓一笑置之，扯了扯他的嘴角，却摸了一手油，嫌弃地用他的衣裳随手一擦，顺势为他拂去衣裳上的树叶。

云苓看着手中树叶，微微一怔。

腐婢？

作为一名中医药学研究生，云苓能清楚地认出每一种植物并掌握其作用。而腐婢，也叫做豆腐柴、神仙树，顾名思义，它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制作神仙豆腐。

“姐，怎么了？”

“云连，你是去哪皮了？这叶子树具体在哪？”

“我……”云连心虚，“我只是爬坡的时候不小心摔到沟里了，肯定是那个时候沾了叶子。”

“小傻瓜，谁怪你了？”云苓狠狠揉捏云连的脑袋，“待会儿吃完饭就带我去你那个侧翻的沟里瞧瞧。熙年，把火烧上，准备一锅热水。”

“好的，嫂子。”

云连懵懂，但还是乖乖点头。阿奶担忧:“阿苓，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白天还要上街，不得空，”云苓道，“不碍事的阿奶，我让望年陪着我就好。”

韩棠悄悄戳了戳身边人，大木头王秀英反应过来，积极道，“阿奶你放心，我也陪着云苓妹子，保准不会有事！”

·

月光下，空荡荡的水塘像一个巨大的碗，里面长满灌木草丛，虫鸣窸窸窣窣。

“阿连，你说的地方就是这？”

云连使劲点头，“我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云苓找了根树枝打算探探路，陈望年拦住她：“嫂子，这种地方最容易长蛇了，而且说不准还有淤泥，还是我先探路吧，秀英大哥殿后。”

不等云苓答应，陈望年率先迈了出去，一手提着灯，一手挥刀砍出一条可行的路，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跟了上前。

许久，四人终于到达碗底。云苓将灯提得高高的，仔细分辨着每一株植物。

密蒙花、使君子、南烛、茵芋、仙茅、紫荆……这一株株都是稀罕的入药木材，但又掩盖在普通的灌木丛之中，不入碗底根本发现不了。

“腐婢！”云苓眼前一亮。

她将众人召集过来，将他们分别这种植物。“直接砍枝条，但不要把树砍秃了，咱们将四个背篓装满了就成，也不要走远了，就怕掉进泥里去。切记，尽量不要踩到其他植物，否则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

三人点点头，说干就干，不一会儿，背篓装满，四人费劲巴力地爬上了坡。

回到家，云苓让他们把腐婢的叶子从枝条上扯下来，扔进木盆里。刚好，不多不少整整一盆树叶。

云苓将树叶清洗干净，再倒入熙年刚刚烧好的热水，将这些叶子烫软，接着便用双手像洗衣服似的反复揉搓，让叶子和热水成为糊状。

做完这一切，再接着拿出纱布过滤，压出浆汁装入盆中，然后，顺势铲了点草木灰倒入其中。

最后，云苓盖上，静置片刻。

“姐，你到底要干啥啊？”

“真是笨！”云苓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瓜子，“让你看书，你都看到哪里去了？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她微微一笑，在全家人的见证下，打开了盖子。

木盆中，原本流动的绿色汁液凝结成颤颤巍巍、碧绿如翡翠的膏体，色泽诱人，看上去Q弹爽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