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这是啥东西？”陈老太咽下口水，“看上去怪好吃的。”

“哦哦哦！我知道！”云连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是书上的、书上的……”

云苓微微一笑，“没错，这就是神仙豆腐，按照我们乡下人的话来说，也叫作斑鸠豆腐。”

她轻轻取出一块，切成条状，推到众人面前，“尝尝吧。”

众人大眼瞪小眼，将信将疑地试了试。

陈老太率先点点头，肯定道：“清香微甘，要是再加点蜂蜜就更好了。”

“再加点辣子也不错。”王大娘附和道。

“蜂蜜和辣子多贵啊，”阿奶反驳，“我看，清炒和煮汤就最好。”

“大家说的都有理，但是清炒和煮汤不方便，各种调料也贵，而且这东西虽然能清热解暑，但一不能下饭吃，二不能当饭吃，还需要我市场调研一番。”

她看向云连，拍拍他瘦小的肩膀，吩咐道：“阿连，明日你就去散播消息，说咱们家要收购腐婢叶子，一斤一文钱，欢迎他们来咱们家换钱。”

云连坚定点点脑袋，“保证完成任务。”

翌日清晨，县城。

云苓刚同两个老太顺着王秀英来到县城，二人寒暄几句，只见王秀英点头答应，便告别而去。

而后，她摆好了摊位，拿出那一盆厚厚的、一摇便颤颤巍巍地神仙豆腐，余光一瞥，只见对面稻香村掌柜朝小二耳语几句，小二便屁颠屁颠走了过来。

“娘子，又来摆摊了啊。”他寒暄道。

“嗯。”云苓埋头收拾家伙。

店小二看她态度冷淡，格外尴尬，但为了完成上司交给他的任务，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客气道：“娘子，这是什么珍馐啊？我竟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神仙豆腐，还是一两5文，来点不？”云苓微微一笑，招呼道。

“呃，有免费试吃的不？”店小二跃跃欲试。

“没有。”

店小二：……

他回头看了看掌柜的，向他挤出了一个苦不堪言的表情，可掌柜的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催他抓紧。

店小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自己掏钱买了一两。可他一口都不敢先吃，招呼都没打，就跑回店里交给掌柜的，一脸谄媚。

掌柜浅浅试吃一口，微微蹙了蹙眉，体会余香。

“掌柜，如何？”店小二一脸好奇。

“不错，就是有点苦，清热去火正好，要是来点蜂蜜就更不错了。”掌柜边品边点头。

“那、那要不咱再去找她家买点？”

掌柜点头，“去吧，还是别买多了，最好探探怎么做的，她家那两个老太婆一看口风就不严，你趁她走的时候问。”

店小二一边不断点头，一边眨巴眨巴眼，试图暗示掌柜报销。

“怎么？你眼睛进沙子了？”

“小的不知道要买多少，怕身上钱不够呢。”

掌柜心烦地挥挥手，“就买个五斤吧，早上刚给你结了上个月工钱的，差的日后补给你，快去。”

店小二暗自咬牙切齿，心中骂遍掌柜一家，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呦，小哥，这么又来了？”云苓笑道。

“娘子，您做的这神仙豆腐太好品了，我再来买点。”

“那您要买多少？”

小二伸出五根手指：“五斤。”

“呦，这可不行。”云苓挤出一个“倍感抱歉”的陪笑。

“什么？”或许是这个答案过于出乎意料，小儿惊呼一声，吸引了不少视线侧目。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还是苦哈哈地问道：“为何啊云娘子！之前咱们卖霉豆腐不是卖的好好的吗？您卖给咱，咱也给您吸引顾客，互利共赢，不是？”

互利共赢？我呸！云苓暗暗骂道，你们家过河拆桥的时候，没想过老娘还有后招吧？现在老娘不卖了，收回版权，想研究怎么做，慢慢研究去吧！

“那可不行，要是您还要收购，到时候咱忙不过来可怎么好啊，”云苓讽刺道，“而且今天就这一盆，每个人最多只能买1斤，您全部买了，让别人买什么？让让，让让，别挡着人家正经客官。”

“你！”店小儿像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冷哼一声，重重地将50文拍在桌案，“那我买一斤，这总可以了吧？”

“得嘞，阿奶，快给这位小二客官称好，祖母，你手巧，你负责打包。”

两个老太配合默契，很快完成，由云苓亲自递给他，“慢走了您，不送。”

“哼！”小二转头就走。

小二一走，阿奶道：“阿苓，你现在不接订单了，那咱们岂不是要少好大一笔钱？”

云苓摇摇头，“还不清楚呢，咱们今天就试卖，先看看市场反应再说。”

下一秒她就吆喝道：“新鲜的神仙豆腐咯，神仙做的豆腐，凉丝丝、滑嫩嫩，老少都爱吃！”

因为翡翠般的颜色，很快吸引了路人围观，对这种没见过的东西指指点点。

云苓早有准备，拿出一清早买的点蜂蜜、茱萸，再拿出从家里带的三个盘子，将神仙豆腐切成条，分成三份装入盘中——分别是甜味、辣味、原味。

“看一看，瞧一瞧，免费试吃，先到先得，神仙做的豆腐，嫩如翡翠咧！”

路人议论纷纷，都不敢轻易尝试。

“这东西能吃吗？”

“豆子咋做成绿色的，不会有毒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家伙横冲直撞挤了进来，一脸兴奋，“吾来吾来，吾不怕死。”

云苓定睛一看，“是你？”

原来是那日偷吃霉豆腐试吃的那个穷酸读书人，眼下他倒是毫无顾忌，拿起筷子就尝，边吃边摇头，“不行，吾尝不出味道，再试试看。”

吃完原味吃甜味，吃完甜味吃辣味。

云苓：……

路人：……

“客官，您还喜欢吗？”云苓尴尬地笑着问。

读书人点点头，又立马摇头，“一般，一般。”

“那您还吃呢？”

“我！”读书人嘴巴翘成一个o型，“吾就是尝尝，怎么？你们不是免费试吃吗？”

“每个人口味不同，既然你不喜欢，何必再吃呢？”云苓看向其他客官，“诸位看，这位先生吃了那么多都无事发生，这足以证明咱家的神仙豆腐好吃、无毒，不仅如此，还可以清凉解暑，眼下炎夏马上就要到了，正是食用神仙豆腐的好时候！”

众人将信将疑，纷纷迈出自己的第一步。读书人吃了瘪，却也吃了个饱，见好就收，灰溜溜地再次溜走了。

与霉豆腐不同，这次的试吃之路颇为坎坷，有些人吃时忍不住点头，有些人却蹙眉摇头，也有的人虽然认可了味道，却对价格望而却步。

这神仙豆腐虽然只要5文一两，但这蜂蜜和香料的价格可是不菲，但若是只吃原味，到底有些食之无趣，弃之可惜。

留下购买的与掉头走人的人数参半，总的来说算得上热销，没过一会儿整整一盆就被一扫而空。

“阿苓，依我看就是卖的太贵了，”陈老太一针见血道，“你看啊，嫌弃霉豆腐你加了黄豆、盐、白酒、花椒各种成本才卖5文钱，现在这个神仙豆腐成本几乎为0，结果却和霉豆腐卖的一样贵，却还没有霉豆腐有味，让我买肯定觉得不划算。”

云苓听罢，却并不认同：“祖母，此言差矣。有些人喜欢吃味重的，有些人就喜欢吃清单的，所以有些人吃不惯霉豆腐，有些人吃不惯神仙豆腐。其二，旁人又不知神仙豆腐的制作成本，这家伙色如翡翠，看上去就比那霉豆腐要高贵，要是价格过于低廉，只会让那些有闲钱的人产生轻蔑。”

陈老太啧了一声，“要是卖给有钱人，还在街上卖什么？阿苓啊，你听祖母说，这东西要是真火了，火到宅院里的老爷夫人都爱吃，下面的人只会千方百计地把家伙做出来，时间或长或短罢了。到时候，人家知道只用几片树叶子就能做，卖的价格只会更低，你更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听祖母的，你就把价格打下去，就当做给穷鬼解暑的家伙卖，至少过两个月满大街都是这家伙的时候，你还能占个先机。”

云苓一怔，她从来没觉得陈老太如此拟人过，不愧是当过富家老太的人，懂得果然还是比她这个两世贫鬼要多。

云苓点点头，“祖母，你说的有道理。那明天我再做个对照组，按你说的试试看。”

说罢，日头渐高，她按照老规矩提溜着推车前往松鹤书院，将摊位留给两个老太。

日暮，云苓与王秀英汇合，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云苓妹子，我都替你打探过了，最近一带确实有个茶馆要租出去，地盘也大，还带个小后院加二楼，就是老旧些，一股霉味，收拾一下也就好了。我已经见过了老板，他亲口告诉我，要买的话一口价100两，要租的话五两半年。”

“不是平安坊的房子吧？”

云苓可不想生活在马少爷的鼻息下。

王秀英点点头，“放心，你都提醒过我了，我肯定不会明知故犯啊。而且，那茶馆离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拐几道弯就到了，我闲来无事也可以去帮衬帮衬。就是……就是……”

云苓心中一沉。看来好消息说完了，现在该说坏消息了。

“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