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挠挠头,“就是地方略有些偏,在巷子里,人流不多。”
怪不得要拐好几个弯呢,云苓苦笑,但想想也是,面积大、带个小后院还加二楼的店面,放在正经大街上怎么可能才卖100两?就是店里闹出过十条人命,也不会才这个价。
可是细想一下,人家稻香村那样好的店面她也买不起,既然这个破酒楼都100两了,稻香村那种店面起码得500两起步。
可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上哪筹齐100两银子呢?
还有装修店面的钱。
云苓决定试试砍砍价,她问王秀英:“王大哥,老板还在吗?我想现在过去看看。”
王秀英摇摇头,“老板已经走了,但妹子你放心,我已经跟他说了,明天约他再见,给他一个答复,你明日就同我一块去见他就是。”
云苓点点头,回家路上,心中一直盘算着100两之事。
陈望年这家伙上次借来40两;马少爷随手送给熙年十两;上次医疗费又从阮兰州那坑了十两,已经还给了熙年,不算;以及这些日子,他们一家人日日夜夜赚了60两银子。
这些加起来,一共是110两。
如果把装修控制在十两银子内,应该也够了。
可那也要倾家荡产了啊!
况且,装修真的只会花十两吗?
云苓对此深深存疑。
回到家吃完饭后,她悄悄走到茅厕,打开系统,思考解决办法。
许久,她有了主意。
第二日。
安置好摊位,云苓早早地随王秀英来到小满坊。全县城共有十二坊,小满坊虽小,却靠近中心的县衙。因为居住的百姓多,因此道路狭窄、街道密集,是典型的老城区。
王秀英所打工的药铺名叫“杏林堂”,天不亮就排起了队伍。他进去打了个招呼,接着便领着云苓进了窄巷。
拐过好几个弯,终于来到目的地,算得上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一排街道密密麻麻、高低不平,有的是商铺,有的是居民楼,二楼还晾着衣裳。
“就是这了。”
云苓面前,是一家破旧的茶馆,牌匾上悬着蛛网,门槛周围长满杂草,连门窗被风一吹,尽是吱吱呀呀的响声。
云苓瞥了眼王秀英:“这就是你有些老旧?”
王秀英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到时候擦拭擦拭就好了。”
“这里原先是做什么的?”
“原先啊,我听说这里是个茶馆,后来啊起了大火,没了一条性命,老板装修后,客人们都觉得凉嗖嗖的,不吉利,渐渐也就没什么客人了。老板不差钱,就一直闲置着,刚好正逢亲爹过世,把店门一锁赶回老家奔丧,这一锁就是三年。这不,而今回来,正好把它找个机会出了。”
好家伙,还是个凶宅。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老钱的笑声。二人回头,王秀英介绍道:“妹子,这位就是何老板。”
“何老板。”云苓微微一笑,福了福身。
何老板人高马大,虽然上了岁数,但风采依旧,半白的胡子都泛着光泽,可以算得上是位美髯公了。
“诶呀呀,没想到,竟是位夫人要买老夫的茶馆啊,”何老板风度翩翩,拱手还礼,“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云,何老板唤我云娘子就好。”
“好好好,”何老板掏出钥匙打开茶馆门,邀请道:“二位请随我来。”
云苓入内,古稀岁数的灰尘飞扬,扑面而来,喘得云苓直咳嗽,只好捂住口鼻。然而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面积大,差不多是一个店铺的两倍;采光好,后面小院光线充足,中间轩窗是彩色的玻璃,会将缤纷的光影投射在馆内。
前台对面还有个小展示台,应该是为了方便说书人打工。
前台后面是一个杂物间,旁边便是上二楼的扶梯,何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一同上了楼去。
“这二楼便是包间雅室,专为高雅的客人所准备,虽然咱这里七弯八绕的,但有些包间外头,刚好就是大街,有些茶客喜欢躲清净,有些茶客就喜欢看热闹,各取所需罢了。”
何老板一边介绍,一边领着二人转悠,云苓仔细数了数,东安西北一共有八个包间,每个包间的样式大同小异,家具倒是齐全。
茶馆中间是镂空的,方便包厢的客人一览众山小。
三人下楼,云苓数了数楼下的桌子,一共十二张。她知道,十二是专属于古人的迷信数字,代表着天人合一,物之所极。
她又摸了摸桌子上的灰,灰厚得都和柳絮一样了,何老板却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云娘子,这些物件可都是我重新买入的,九成新,收拾一下,还能用好几年呢。”
云苓抿唇,点了点头,“何老板,我都看的差不多了,这里灰尘大,咱们出去讲话罢。”
“也好,请。”
三人移步到店外。云苓道:“何老板,我已经看完了,这间茶馆倒是不错,只是……”
“云娘子是担心价格?”何老板开门见山 ,坦诚相问。
云苓也不废话,点点头,“的确,而且更主要的是,我听闻这里着过火,没过人,只怕是风水不太好呢。”
何老板听罢,微微扬起唇角,“若是云娘子当真如此在乎风水,又岂会白白地跑这一趟?不瞒娘子说,当年老夫此馆,也算得上是宾客盈门,摩肩接踵,后来起了场大火,便找高人来算过,说我这里是火气太旺,若是长此以往,必遭反噬。于是,老夫便暗中命人传出了有鬼魂的传言,想要冷它一冷。不幸的是家父过身,老夫只好回乡奔丧,这一闲置便是三年之久。因此,什么风水不好纯属无稽之谈,云娘子信则有之,不信则无。”
何老板说的坦荡,云苓也听的认真。“既然如此,那您现在为何又要卖出呢?”
“这嘛,”何老板捋捋胡须,“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何况,老夫走南闯北了一辈子,连父亲离世都不在身边,临了临了,自然是想要落叶归根啊……老夫此次回合川,正是为了清点这些各地的基业,想要将它交给有缘人。”
云苓点点头,荷包里的银子已经跃跃欲试了,她道:“何老板,既然您有心卖,我也有心买,本不该再多说什么。只是,我实在囊中羞涩,既然您不差这几两银子,可否再便宜些……”
云苓声音越说越低,这次不是技巧,是她从来没有这样要脸过。
何老板乐呵呵道,“那……云娘子,你想要老夫便宜多少年?”
云苓伸出两根手指,试探道:“二十两?”
“哈哈哈哈哈哈哈……”何老板捋着胡须笑道:“云娘子,茶馆里的那些家伙式,可都不止二十两了。”
云苓汗颜,不敢再砍价,埋头不语,试图用意念打动对方。
“罢了罢了,”何老板并不计较,“老夫看娘子甚是年轻,年纪轻轻便执掌中馈,很是了得,日后必定前途无量。这样,还是100两的价钱,老夫可以帮你一个小忙。”
云苓抬起头,好奇望向他。
“老夫给你罗列一张清单,上面是老夫数年来在渝州的人脉,人品可靠。你日后就依着这张单子采买各物,报出老夫之名,他们必不会欺你瞒你,也叫娘子你少走些弯路,如何?”
云苓一怔,连忙点点头。
她真是赚了,20两可买不了一张货真价实的人脉单子啊!
何老板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暗笑,到底是年纪尚浅,城府不深,让人一眼就看的穿。
二人当即签了契子,云苓掏出荷包里的一百两,让何老板清点。
何老板看都不看,装进了袖子中。云苓心中暗叹他真是好大的手笔,连100两都不点清楚,要是她做点手段,那岂不是零元购这家店了?
她恨有钱人,更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是有钱人……
临走时,何老板把钥匙交给云苓,“云娘子,你日后要是生意做到了蜀州,大可以来找我。老夫家乡就在蜀州,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有缘再会。”
说着,便潇洒汇入人群中,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云苓望着他的背影喃喃,她说呢,原来是个京爷,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
“云苓妹子,现在咱们总算解决了一桩大事了,有了店面,咱们一定可以蒸蒸日上!”
云苓点点头,“是啊。对了王大哥,你快去杏林堂罢,再迟些恐难交代,我知道路,一个人走回去就好,咱们傍晚再见。”
二人分别。下一秒,目送王秀英离去,云苓立刻溜进一条无人的窄巷,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巷子外再有人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头发散乱、衣冠不整的小老头,身上背着行医的背篓,脚上的草鞋近乎散架,杵着跟拐杖,一副“我是老头我有理”的张狂模样。
一个活脱脱的江湖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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