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云苓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大街。

背篓里装着五只白瓷小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里头装着身体强化药剂。

这是是她在茅房里从商城兑换出来,花去六百积分,商城扣分时那声轻响还在耳边,惊得她肉痛。

她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确定贴得牢靠,又扯了扯身上那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破褂子。这件褂子是王大娘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王二狗年轻时候穿过的,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云苓穿上之后,对着水缸照了照,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本县最大的医馆开在平安坊的尽头,三层高的木楼,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济世堂。

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据说是本县一位致仕的京官所题。匾额下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有穿绸衫的富人由小厮搀着,有裹粗布的穷人蹲在墙角等号,还有几个药童模样的少年端着药钵跑来跑去。

云苓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迈步走了进去。

“哎哎哎,你谁啊?”柜台后的伙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看病排队,去去去,外头等着去。”

云苓把拐杖又往地上一顿,“老夫不看病。”

“不看病你来做什么?”伙计皱眉,“讨饭去别处,这是医馆。”

“老夫是来送药的。”云苓从背篓里摸出一只白瓷小瓶,举到伙计面前,“此药名为回春散,能快速恢复体力,轻伤可愈,重伤可缓。老夫云游四方,途经贵县,听闻济世堂乃全县第一大医馆,特来献药。”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回春散?听都没听过,你个臭要饭的,瓶子里装的怕是灶灰吧?”

云苓不恼,只淡淡道:“老夫的药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试?拿什么试?”伙计翻了个白眼,“你当济世堂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拿人试。”

这一声说得不轻,候诊的病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放下手里的茶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墙角几个蹲着的病人也伸长了脖子。

伙计正要发作,柜台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内堂走出来,穿着长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云苓身上,微微皱眉。

伙计连忙上前:“武掌柜,这个叫花子说要卖药,叫什么回春散,小人正要轰他走。”

武掌柜抬手止住伙计,走到云苓面前,打量了她几眼。“阁下是大夫?”

“算是吧,老夫鄙姓云,叫我云大夫即可。”云苓点了点头,又把那瓶药举了举,“此药,乃老夫独门秘制,能强身健体,恢复气力。轻伤者服之,三日可愈;重伤者服之,可缓性命之忧。”

武掌柜接过瓷瓶,拔开蜡封,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行医三十年,竟辨不出这药里用了什么药材。

“阁下可否告知,这药方从何而来?”

“祖传秘方,恕不奉告。”

武掌柜将瓷瓶放下,淡淡道:“济世堂开堂百年,从不收来历不明的药,阁下请回吧。”

云苓没有轻举妄动,目光扫过候诊的人群,注意到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后生,左腿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上渗出一片暗红,脸色惨白,他身旁蹲着个中年妇人,眼眶通红。

云苓抬手指向那个后生:“那位小哥,腿上有伤?”

武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城外张家庄的佃户,上山砍柴摔断了腿,骨头接上了,伤口却一直不愈合,发了炎,已经烧了两天。”

“让老夫试试。”云苓说着就往那边走。

伙计要拦,武掌柜抬手制止,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补丁的老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云苓走到后生面前蹲下,揭开布条看了一眼。小腿上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渗出黄白色的脓液,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妇人抹着眼泪,后生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

云苓拿出一瓶身体强化药剂,递了过去,“喂他服下。”

妇人犹豫着看向武掌柜,武掌柜微微点头,于是她接过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儿子嘴里,后生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

众人屏息等待。

云苓心中万分紧张,这药她只给自己和陈望年用过,缓解了她的经痛,也使得陈望年的小腿痊愈。可此人一看就伤得不轻,这药效到底如何,她也说不清。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后生的脸色渐渐起了变化,原本惨白如纸的面皮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娘……”声音虽然虚弱,却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妇人喜极而泣:“儿啊,你感觉怎么样?”

后生眨了眨眼:“腿……腿不那么疼了。”

武掌柜快步上前,搭上后生的脉,他按住脉门,脸色一变,又换了只手再搭,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他松开手,转身看向云苓,目光里的轻视已经消失殆尽,“阁下这药,确实神效,他的脉象比方才稳了许多,烧也在退。”

候诊的病人们交头接耳起来。

“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

“不会是托吧?”

“武掌柜都说话了,能是托?”

云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还是不紧不慢,“老夫方才用的药方,能快速愈合伤口、化解炎症,不过小哥的伤势拖得太久,还需配合内服汤药才能断根,至于这寻常汤药嘛,那就得靠贵店了。”

她从背篓里取出剩下四瓶药剂,一字排开,放在柜台上。

“此药名为回春散,功能强身健体、恢复气力。寻常人服下一瓶,可强健体魄;习武之人服下,可内力大增;若是受了轻伤,三日便能痊愈;哪怕是重伤在身,服下此药也能缓解性命之忧,为救治赢得时间。”

武掌柜拿起一只瓷瓶,反复端详。

云苓继续道:“老夫今日只带五瓶来,现在用去一瓶,全做结一个善缘,剩下四瓶每瓶五十两银子,不还价。”

“五十两?”伙计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五十两银子,可够一个家吃用整整十年了。

武掌柜沉吟片刻,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五十两?我要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步走进来,他穿着石青色锦袍,面容方正,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武掌柜连忙迎上去:“方老爷,您怎么来了?”

方老爷拱了拱手:“武掌柜,家父的老毛病又犯了,咳了半宿,特来抓药。”他说着,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排瓷瓶上,“方才在门外听见这位老先生说的话,这药当真如此神效?”

云苓点了点头:“老夫行医三十年,从不虚言。”

方老爷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只瓷瓶看了看,又转头看向武掌柜:“掌柜的,您方才亲自验过,以为如何?”

武掌柜斟酌了片刻,捋着胡须道:“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等药。但方才那佃户服下之后,脉象变化确实立竿见影,老夫亲自诊过,做不得假。”

方老爷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包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五十两,我要一瓶。”

云苓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一只瓷瓶推过去。

有了方老爷打头,人群里又挤出两个锦衣人来。一个是米铺的赵老板,腰圆膀粗,走几步路就喘;一个是绸缎庄的吴掌柜,面色蜡黄,一副常年睡不醒的模样。

赵老板喘着气道:“我这身子骨,走两步就喘,大夫说是气虚,老先生这药能治不?”

云苓看了他一眼:“能,服下一瓶,保你走路不喘。”

赵老板咬咬牙,从袖子里摸出银子:“那我也要一瓶。”

吴掌柜也跟着掏了银子,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常年失眠,精神不济,这药……”

“能。”云苓干脆利落地递过去一瓶。

转眼五瓶去了四瓶,还剩最后一瓶。

人群中又挤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短打,身形精悍,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在柜台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最后一瓶药。

“老先生,这药对习武之人真有奇效?”

云苓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习的是什么武?”

年轻人挺了挺胸膛:“少林拳。”

云苓点点头:“那你可以试试,服下之后,内力增长不敢说,耐力大增是肯定的。”

年轻人摸了摸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他掏遍全身,只凑出三十五两碎银,堆在柜台上。

“老先生,我只有三十五两,能不能……”

云苓摇了摇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五十两,一文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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