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了腰间那几根银针——这是熙年所买,他一直带在身上,没事就拿出来练手,而针法是他从前习武时所学,专打穴道,百发百中。
林子里,熙年正在拼命挣扎,一对三的情况下,还能给了三人一个一个巴掌。
可三人却像是吃了甜头,把巴掌当做**,直接厚着脸皮,央求熙年再“摸摸”自己。
萧秦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手,银针精准地扎进王三蛋腿上的穴位,王三蛋腿一软,整个人歪倒在地;第二根针扎进王四鱼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松开了熙年;第三根针扎进王五福的肩膀,王五福闷哼一声,撞在树干上,半天动弹不得。
熙年挣扎着爬起来,头发散了大半,她看见萧秦趴在地上,手掌撑着泥土,大腿以下空空荡荡,脸上交织着泥和汗。
“走!”萧秦冲她喊。
熙年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萧秦原比未长成的熙年要高大许多,因此没了大半截腿,直立起来也能和熙年比个高低。
但他的身体却比她重得多,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林子外面拖,身后传来王三蛋的骂声,针扎的效果撑不了太久。
二人跌跌撞撞地出了林子,沿着坡上的小路往下跑,萧秦双手撑着地面,用仅存的上肢力量往前移动,熙年拉着他的臂膀,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萧秦的手按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落,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斜坡下栽去,熙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的重量带着一起滚了下去。
两个人顺着斜坡翻翻滚滚,树枝划破了衣裳,泥土沾满了头发。不知滚了多少圈,终于在一块平地上停了下来。
熙年趴在地上,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头发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萧秦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泥土。
熙年连忙撇过头去,可两个人的头发却缠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只能不得不靠近于咫尺之间。
萧秦伸手去扯,越扯越紧,熙年也伸手去解,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弹开。
黄昏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二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成一团。
“你松手,你把我头发弄痛了,我来弄。”熙年命令道。
某人不自觉松开了手,却偏要嘴硬,盯着她道,“你就没把我的头发弄痛?”
“哼,谁在乎?”熙年撇撇嘴,她焦急地拨弄着,只恨自己没有一把剪刀,将那人的头发全部绞了。
“你起来!”熙年嫌他躺着碍事,便直接拍了他一掌,“你躺着,我跪着,这算是什么?”
野人萧也不反抗,刚欲起来,腰身便传来一阵刺骨的痛——“诶呀呀,不行,我的老腰,我起不来了!”
“你这时候装什么病?快起来!”熙年再次喝道。
“陈大姑娘,我是真的起不来了……”野人萧扶住他的老腰,面容扭曲,“我的腰要断了……”
熙年迟疑道:“真的?”
野人萧点点头,干脆闭上了眼。
“呸,真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熙年见状,只好将他的双手拎起,一个使劲加站起身,讲他驼在了自己背上。
“不行,我的腰……”
“闭嘴。”
熙年为了防止王家三兄弟再次偷袭,这次故意绕里一起走的大路回到家中,途中被许多村民都看见了,对着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回到家,熙年也无心梳理头发,直接拿出剪子,将那纠缠着的头发一把剪去,又连忙吩咐两个老太结伴去找王大夫。
而今,屋内只剩他俩。熙年担心王家三兄弟又杀过来,看了一眼萧秦,索性把房门拴上,等着王大夫过来。
昏暗的房间内,只留二人独处。
熙年嫌弃地瞥他一眼,“你怎么不叫了?”
野人萧额头上冒着细汗,“人都快死了,我还哪来的力气叫啊……”
熙年嗤笑一声,“呵,你肯定死不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能活的人呢!”
“陈大姑娘,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野人萧惨淡一笑,“我听说,当初在我昏迷的时候,你可是对我关怀备至呢,现在怎么到像是我得罪你了一般?”
熙年反问,“像是?难道你没有得罪我吗?”
“那敢问,我哪里得罪了姑娘呢?”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熙年放松下来,托着腮问道,“问你为何总把我当小孩子?”
萧秦笑了笑,“自然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
“我才不小了呢,我十二岁了,再过一个月我就十三了,”熙年道,“眼一闭一睁,就到及笄之年了。”
萧秦哼哼两声,熙年不满,“你笑什么?”
野人萧眯着眼,“小姑娘,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直到十二岁有多小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再看我,发现我已经成了一个老头。”
“哪有那么夸张?”熙年道,“话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多大了呢?”
萧秦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四的手势。
熙年吃惊,瞳孔都放大了几分,“你四十多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萧秦蹙眉,“我有那么老吗?”
熙年故意逗他,认真点了点头。
野人萧气都顺不允了,“我分明是二十四岁。”
“那也不是很老嘛,”熙年笑道,“等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也才三十六岁而已。”
野人萧惨淡一笑,“再过十二年,我定然已是两鬓斑白、早生华发,而君,风华正茂、青春正盛。”
熙年微微一怔,除了羡慕,她竟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一丝别的含义,那种淡淡的心酸也蔓延至了她的心尖,她不敢多想,垂眸不语,连话也不再接了。
房间里两厢静默,野人萧就这般默默将目光驻足于她的侧颜,熙年则盯着那绞了的、散落于地的青丝凝神,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了动静,是两个老太带着王大夫和阿旺回来了。
“王大夫,他怎么样了?”
王大夫诊完脉,叹了口气,道,“这腰伤颇为严重,之前被伤的伤口也撕裂开来了,必须得静养三个月以上。这样老夫开一副药,让萧兄弟每日按时服下,这三个月内,切记不可再轻易动弹,尤其是腰部,不得发力。切记,切记。”
熙年松了口气,养得回来就好,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随后,熙年回房取出自己的私房钱,将费用交给阿旺。
等王大夫走后,两个老太这才连忙——追问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熙年长话短说,两三句交代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唯独将头发那事轻描淡写地揭过了,她说时随意瞟了眼地上——
青丝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看了眼萧秦,他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
也是,或许是她拿钱时被阿奶和祖母捡出去了,熙年如是想。
这件事有惊无险,两个老太一边心有余悸地痛骂着王家三兄弟,一边又回到灶台继续干活。屋内再次只剩下二人。
熙年下定决心,跑回房间,拿了个大件进来。
“野人萧,我要送你个东西。”
“什么?”某人眼也不睁,“你说便是。”
“你睁开眼睛就知道了。”
野人萧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家伙所愣住——
一架崭新的、完美的木制轮椅就立在他眼前。
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熙年。
“怎么?被吓住啦?”熙年眉眼弯弯,带笑看他。
“给我做的?”
“不然呢,我们这个家,除了你,还有第二个残疾人吗?”
野人萧沉默了良久,直到眼眶都有些许湿润了,这才兴致大发,强撑着要起身试坐。
“你想腰斩啊?王大夫才说了不准动,你还不快躺下!”熙年赶忙拦住他,却根本拦不住,只好扶着他坐了上去。
轮椅包着皮革,坐上去的瞬间,野人萧像是被电流所击,一股苏爽之感涌上心头,像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你等等。”熙年示意他靠在后背上,随后将他的手定在了一个摇手机关上,拽着他的轻轻往后摇,轮椅的后背也随之往后倒去。
“等你调到一个满意的角度,就可以不必摇了,同理,要是你想它复原如初,就往前摇即可。”
野人萧试了试,果真如此,兴奋得摇来摇去。
“好了,我还有机关呢。”
熙年再把他的双手挪向两侧分别更大的机关摇手——这两个把手都用兔毛包了起来,还是她专门向二哥要的,握着舒服不上手,冬天还能保暖。
“你往前摇摇试试。”
野人萧乖乖照做——轮椅竟自己前进了,他再往后摇,轮椅有能自己后退,退着退着,便撞到了熙年身下。
熙年笑道,“你若是嫌麻烦,还可以一只手摇,若是想要走快些,那便两只手同时摇,靠这控制速度。”说着,她又扭动了轮椅身侧的板子,提到前面,两侧的木板就自动拼成了一张小桌板,桌板内侧还有一层薄薄的暗格。
甚至,熙年再按了一下轮椅上唯一一个按钮,下一秒,轮椅背后自动弹出了一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小支架,用布所制,垂下来就像帐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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