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撇了撇嘴,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医科研究生,虽然是中医药科,但廋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截肢可能会活,没截肢一定会死,反正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绝对没有医闹的风险就是了。”
“那万一他仇家追杀过来了呢?”
云苓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玩过文游的都知道,路要越走越宽才好,管他有几个男主,全部攻略了再说。她阮兰州能捡到一个流落在外的侯府嫡子,自己怎么就不能开盲盒开到一个神秘人了呢?
“所以更要尽快解决他的事,他去报他的仇,以免咱们夜长梦多。”
云苓打量着眼前少年,突然很想问问他怎么突然变得优柔寡断起来,想了想,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不仅是想要安抚目前家里这个最强劳动力,更是怕他如前世一般远走高飞而错过什么重要剧情。
陈望年迟疑了片刻,也将话咽了下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我跟你算一笔账。”
云苓莫名心虚,这小子不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坑了他老爹一把、毁他的少爷梦,然后要与自己决一死战吧?
然后自己因为打不过他,猝。
真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你、你说。”
“我今日算了一下,之前云家除了你参军的大哥,只有一家四口人——阿奶、阿连、你爹还有你,家里十亩地能够勉强过活,但现在多了我们三个,十亩地难以维系一家六口,至少还得买八亩地才行。
但以现在的行价来看,最差的田也要400文一亩,八亩就需要3两2钱,只怕咱们家的情况是有心无力。”
“距离春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除非这段时间能赚到这三四两银子。”云苓接了下去。
陈望年眼前一亮,“你有办法?”
“暂时还没有,”云苓摇摇头,“今日熙年同我割了许多草药,我打算明日背着这些草药去王大夫处,看看他有没有收购的,顺便再问问截肢的事。”
陈望年点点头,“你要小心,家里的人我尚且信不过祖母,担心她会到处嚷嚷,更遑论外人了。”
“我相信王大夫,更何况,家里藏一个人能藏的住多久呢?还是要找个借口公之于众。”
云苓记得,前世原身百般清苦,是王大夫经常以招工之名帮扶救济,再加上他也算是云苓的杏林前辈,更增添了云苓对他的几分信任。
“行吧,我相信你。”陈望年道,“既然这样,我也打算用身上仅有的钱买把弓箭,去山林里试试看。”
“山林?陈望年,你疯了?”云苓大惊,“你知不知道山林里都是野兽,你的小命随时可能会断送在那?你以为人家猎户是那么容易当的呢?更何况……”
陈望年怔住,“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你死了,我还得冒着生命危险去山林里捡你的尸骨!”云苓径直起身,使劲拍了拍他的脑袋。
云苓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果然,陈望年也怔住了。他看着云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
“我是怕麻烦!”云苓抢先打断他,“家里已经有一个快死的了,再来一个死的,我忙不过来!”
陈望年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我争取,不死。”
云苓别开眼,懒得看他。
“可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陈望年讨价还价,低下了声,“何况……何况我本来就已经亏欠你很多了。”
“嗯?”云苓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样,”陈望年断言道,“既然你担心我,那我就去拜村里的猎户为师傅,跟着他一块上山林,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我……”
“就这样说定了。”
陈望年说罢,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灶房。
这小子,还会打断我的话了……云苓转念一想,也好,打猎总比采草药来的钱多,至于危险嘛……待她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防野兽喷雾、药包的。
古代夜晚没有娱乐活动,读书更是一项费钱爱好,因此用过晚饭不久,众人就早早熄灯了。
“老亲家,你往外睡点,我要被挤得喘不上气咧……”
“俺已经往外挤咧,实在没有地方哇……”
“欸呀,这床这么小,这么能睡下四个人嘛,要是我那大床,肯定就够咧……”
云苓在最边上,已经到了悬崖边缘,岌岌可危。她看着熙年躺在中间,安详地闭着眼,一言不发,心中几次燃烧起的怒火又熄了下去。
罢了罢了,等天气一暖,她就可以打地铺了,再熬一熬罢。
翌日清晨。
云苓无精打采地起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却看见陈望年这小子一副兴致冲冲、蓄势待发的模样。
犹如一直被关在城市鸽子笼里、却突然被放归在草原上的牧羊犬。
而自己像是没睡醒、还要被他驱赶的羊。
古代是没有早饭一说的,因此众人洗漱一把,云苓就下达了今日的任务——
“阿连、熙年,你们两个负责照顾打扫家里、多准备些草木灰给我留着,之后接着出门去挖野菜,熙年刚来,阿连你要防止她走丢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获得了二人寝的云连也同样兴致勃勃。
“阿奶,你就在家养病,不准出门干活;祖母,你就在家盯着阿奶,防止她出门;阿奶,你也要防止祖母出门乱说。”
东厂西厂双双答应,云苓这才放心下来。
“至于我和这小子,要出门办事挣钱去了,晚点就回来,记得留饭给我俩。”
说罢,云苓背上箩筐,与陈望年一同出发。
他们先是来到胡猎户家中。
云苓说明了来意。
“这小子嘛……”胡猎户拧眉思索,“看着倒是壮实,可俺听说他之前是地主家的小少爷来着,身娇肉贵的,能跟着俺干不?”
“咋不能呢,胡伯?”云苓挤出一个如藏狐般谄媚的笑容,“他就跟俺哥一样好使唤,你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云苓给了个眼神示意。
陈望年收到,向四周望去,只见他们家的小女孩正晃晃悠悠地提着一大桶水入院,他连忙有眼力见地抢过水,替小孩倒进了大缸中。
“胡伯你看,能不能带着他?”
“要是向云实那般敦厚,我也就收了。只是阿苓啊,你是知道咱们规矩的……”
“我明白!他也明白!”云苓咬牙笑道,“师父猎来的家伙九一分,徒弟猎来的家伙五五分,这都是老规矩了,还亏了他不成?”
胡猎户满意地看着陈望年,转身回屋拿工具去了。
“望年,还不快过来拜见师傅!”云苓吆喝道。
待胡猎户出来,陈望年径直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胡猎户哪里见过地主家的大少爷给自己磕头的?自然是喜笑颜开,连忙让他起来的。
“那我就走了胡伯,望年这小子还要靠你多照顾了。”云苓看向陈望年,“你切记不要给胡伯闯祸,知道不?”
陈望年老实点点头,“我明白。”
就这样,云苓才放心望王大夫家走去。
王大夫今日休息,坐在院中,远远地就见云苓一步一步走来,恍惚间,倒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年前,也曾有一位故人背着药筐,蹦蹦跳跳地向他奔来。
“王叔,你看看这些草药,有你需要的不?”
王大夫将云苓带来的草药翻了翻,“这些金银花和金线草我要了,阿旺,称一称,按价钱给阿苓。”
“王叔客气了,只是我这其他草药还剩的多,您真的不要了吗?”云苓看着秤上的两种草药,“还有若是我以后再来,您还收金银花和金线草吗?”
王大夫摆摆手,“最近时令倒不缺这些东西,何况还有阿旺在,有他一个人足矣。”
“那好吧。”云苓有些失望。
“云姑娘,”阿旺称了重量,从屋内掏钱给云苓,“这是金银花和金线草的价格,一共是21文。”
“阿旺真是伶俐,”云苓夸赞道,“跟着王叔学,肯定能学不少东西吧?”
“嘻嘻,”阿旺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师父总说我比云苓姐差多了,连小我三岁的云连也比不上,幸亏师父还肯教我。”
王大夫乐呵呵捋这胡须听完,忽而念叨,
“阿苓啊,老夫想起来,当年老夫有一个师兄,比老夫能干许多,现在已经在县里开了个药铺,规模颇大。
前几日,他还同老夫抱怨近来收购的药草太贵,你要是不嫌弃呢,老夫明日就顺路去问问看,是否能稍微压低些价钱,将你这些药草都收了去,你看如何?”
“那太好了!只要价格不是太低,云苓自然是愿意的!”云苓说着,将头埋了下去,苦恼道,“唉,毕竟您也知道,最近家里多了三张嘴等着吃饭,我更要努力赚钱养活家里了。”
“唉,你这孩子,跟着你母亲一样心善,迟早要吃大亏的……”王大夫亦是叹惜。
“王叔还认识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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