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老的那天,衣裳早被老鼠啃坏了,还不如拿起卖钱的好!”熙年调侃道。
“你你你!你咒你祖母没是不是?”
祖孙二人打打闹闹中,进了屋子换好了粗布衣裳。
“这衣服膈人都很,真是感觉有蚂蚁在爬啊,浑身难受……”陈老太又抱怨道。
“那你就难受罢!”熙年冷哼一声,看向云苓,“嫂子,我是不会吃白食的,你有什么活计,只管交给我做。”
“行,正好我确实有活要吩咐。”
云苓就喜欢这样的爽朗人,于是不拘小节吩咐道,“你待会随我去山上一起采些野菜草药什么的。”
熙年点点头。
“阿连呢,就待着家里,帮着熙年祖母收拾带来的东西,顺便把家里打扫一遍,晚上做了饭等着我们回来吃。至于柴房里的那个人,还是照旧处理,明白吗?”
“好!”
云苓心满意足,带着熙年出发,来到山谷上的梯田。
原身在去年种植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在微风中摇曳,连成一片金黄的花海。
“再过个半个月,咱们就要收油菜了,接着就是种植稻子,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嫂子打算多挖些野菜,以备不时之需。”
熙年点点头。
“熙年,你看啊,这个呢,就是仙鹤草……”云苓指着地上的仙鹤草,为她介绍其此草的形状功效等,“一下子跟你说太多怕你记不住,你就先摘这一种,日后我再慢慢教你。”
“嫂子,你懂得真多,”熙年好奇,“这些是你自学的吗?”
“哈哈,这个嘛……”云苓尴尬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是我们村的王大夫,我还没出阁之前偶尔去他那帮工。”
“原来如此。”
熙年笑了笑,接着便不说话了,埋头采菜。
云苓擦把冷汗,总觉得这姑娘人小鬼大。
云苓也不废话,四处翻找,将杂草丛中的金银花、蒲公英、金线草、决明子等常见草药收入囊中。
一个时辰不到,两个箩筐已然满满当当。
二人满载而归,归家时暮色四起,正好陈望年也走路归来,身后还拖着一大堆枯树枝。
“这是我路过村里的山林捡的,刚好可以劈了当柴烧。”
“山林?”云苓微微蹙眉,“听说山上有大虫,瘴气还重,日后不可再单独去了,知道不?”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陈望年落下草草一句,接着便往柴房走去。
“嫂子,别理他,他心里还在想着咱们那流放千里的老爹咧,过几天自己就好了。”熙年见怪不怪。
云苓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等着她,她只怕没人给她干活。
“熙年,你去喝口水吧,我进屋坐坐。”
“行,那我待会儿把采来的仙鹤草给碾碎。”熙年已知道了采集这草药的用途,便主动揽下活计。
云苓支开所有人,回到屋内。
她记得,完成每日打卡,就可以获得一个积分;而现在她已经去菜田里假模假样犁了一下,又让云连打扫了包括鸡圈的所有地方,现在便只剩下纺织这一样东西。
不过,云苓却不会纺织。
她觉得此刻把阿奶喊过来,莫名其妙地让她干活必会显得十分奇怪,无奈之下斜眼瞥到床上阿奶的针线活——给云连缝的旧衣服,于是灵机一动,拿起有某有样地绣了绣,果然——
空气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恭喜宿主,今日打卡任务已完成,收获1积分,请再接再厉哦。”
云苓将系统屏幕打开,痴痴地望了那一个积分许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只有一个,但对于她来说,却是迈向脱贫致富的一大步。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积分就会在自己的运作下翻倍生长。
收拾好这一切,云苓迈出门槛,准备吃饭。
今日的饭菜一如既往的简陋,一道清炒蕨菜,一道荠菜炒鸡蛋,主食则是稀疏的大豆野菜羹。
蕨菜和荠菜都是地里野菜挖的,鸡蛋则依旧是家里唯一一只老母鸡下的。
但或许是出于干活的缘由,云苓只觉得格外好吃,哪怕是没有盐没有油,更没有任何调料。
“这菜一点盐也没有、油也没有,怎么吃嘛?”陈老太吐槽道,“阿连欸,你也太不会炒饭了,要是有机会,我把我们家的厨子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祖母,人家不放油和盐是因为人家喜欢吃清淡的!”熙年正话反说,“哪里像你,这么重口味!”
全家人都笑了,只是云连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在此之前还从为有人嫌弃过他的厨艺,哪怕是秀才老爹,最多也只是叹气罢了。
“那……那我下次放点盐?”
其实家里紧巴巴的,他心疼姐姐每天辛辛苦苦赚钱,舍不得放盐。
云苓也笑道,“多少放点吧,别把祖母齁死就成。”
全家人再此哄堂大笑,只留下一脸尴尬的陈老太。
这是一家人团聚在一块儿的第一顿饭,与此同时,柴房却有一个人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饭香味,直冲天灵盖的饭香味。他想,要不是他的双腿貌似废了,否则一定要爬起来去找吃的。
他试了试自己的手臂是否还能动,却发现右手被牢牢地绑在了柱子上,想要开口求救,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
好吧,他认命了,这就是他铤而走险爬到村民家偷吃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幽暗的房间突然透出一丝光亮,一道惊喜的女声传入耳畔——
“你醒啦?”
熙年走到他身边蹲下,好奇地看着这个偷吃的小贼。
说小贼倒是在恭维他了,此人的胡子比她爹都长,头发半灰半白,邋遢得很,说是个野人也不为过。
“啊啊……”野人声音嘶哑。
熙年忍住笑意,“你喝点水吧?来,我扶你坐下。”
野人喝水后如枯木逢春,长舒一口气,虚弱道,“多谢。”
他靠在柱子上,这才用斜光瞥见倚在门旁的那个女人,又迅速垂下。
“先别谢,说不定你明天就死了。你叫什么?从哪来的?怎么伤的?”云苓三连问道。
“我……咳咳!咳咳!”
“嫂子,他现在没力气说话,还是等他恢复会儿罢。”熙年忙捋着野人的后背。
云苓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战略咳嗽?骗得了小孩子,却骗不了她。
野人心虚地避开云苓的审视,良久,见似乎避不开,这才终于开口道,“在下名唤萧秦,蜀州人士,自幼跟随养父学武,前不久,养父因得罪蜀地高官而被报复,全家灭门。
在下死里逃生来到此处,被人追杀,以至于从悬崖上掉入山林,因腿脚不便,只能苟延残喘,靠捡地上的果子为生,实在是没有力气,才想着去农家偷点吃的开荤,却没想到冒犯了娘子……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熙年连忙去拍他的背。云苓没动,就站在门边看着他。
一个人可以编出身世,可以伪装虚弱,但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时过于冷静。
“那你也太可怜了,”熙年一脸关切,“那你还有没有家人?我可以替你去找找。”
云苓渍渍两声,要不是她认识熙年,倒还真会以为眼前这人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呢。可谁家小姑娘净戳人家肺管子呢?
秦萧听罢,果然如预想一般,生无可恋地闭上了双眼。
姑嫂二人面面相觑,熙年好像在说,是不是说的太过、伤到了他的小心脏?
“没事的,他们齐聚地府,也算团圆了,而你还有我们一大家子呢。”
“好了,”云苓怕熙年再继续说下去的话,这野人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了,“我们暂且相信你说的话。只是,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失去亲人好像是最小的烦恼了。”
“我、我这是不治之症了吗?”
“嗯……算是吧。”
萧秦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求你救好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我不能死……我还得回去报仇雪恨……”
“还想着报仇呢?”云苓无奈叹道,“跟你说实话吧,你就算中了那千分之一的概率活了下来,你的腿也必定是百分之两千的概率要作废了,没了腿的人还这么习武报仇呢?”
“要是一条腿能换回一条命,我宁愿余生拘于轮椅之上!”
萧秦咬牙,眸光中闪烁出复仇的火焰,“孙膑尚有兵刃庞涓之日,我岂能苟活于世?”
“你莫非也是鬼谷子的徒弟?”云苓调侃着,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论调,“既然你都说了要给我当牛做马,刚好我们家正缺一只犁地的牛和一匹拉磨的马,我也只能答应了。不过先说好,我也没有全然的把握保住你的小命。”
“行,只要能活下去。”
熙年喂他菜羹,云苓走了出去,门口撞见陈望年。他一边磨刀霍霍,“你要怎么救他?”
“看来你都听见了,”云苓在院中坐了下来,“本来,我打算先尝试清创、排脓、用中药敷治,但他的腿看上去就没有好转的迹象,很可能是感染了引发坏疽、败血症,风险极高,若是再不截肢,只怕他的小命就要丢了。”
“截肢?”陈望年皱眉,“那这个野人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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