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野人苏醒

“你先将他拖去柴房,铺张草席安置,再把在场的血迹清理了,待会阿连和王大夫过来,只说没看见贼;我去路边找找有有没有仙鹤草、小蓟什么的,最重要是先把他摇醒,之后的都等他醒了再说。”

“好。”陈望年行动力满满,说干就干,背着神秘人往柴房走去。

云苓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他怎么知道自己家柴房在哪?

原身在成婚之前,应该也不认识陈家兄弟吧?

难道……这小子在原身成婚之前就暗恋她?所以才对自己言听计从?所以才知道柴房方位,是因为已经悄咪咪地观望过原身家里……

云苓倒起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她就觉得这小子有点闷骚。

云苓来不及多想,她让熙年和陈老太先下车歇着,自己走出家门采集草药。

二月初旬的田埂还带着几分寒意,枯黄的茅草丛中却已窜出一簇簇青翠的剑形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料峭的春风中倔强地伸展。

是仙鹤草!

仙鹤草俗称路边黄,也叫龙牙草,因边缘有规则的锯齿、像极了鹤羽的轮廓而得名,但并不难得,春季的田野里到处都是。

云苓轻轻撕开叶片,里面渗出淡黄色的汁液,沾在手上久久不散。

是了,就是它了。

这家伙被《植物名实图考》称其“治金疮出血”,是收敛止血的良药,也可以焯水凉拌吃,别具风味。

云苓一发不可收拾地采摘着,很快就收集了半箩筐。

“姐!姐!王大夫来了!”

远处云连的声音遥遥传来,云苓向上看,山坡上的小人向她摆手,空谷传响,回声久绝。

“行!我马上回去!”云苓朗声回应。

等云苓到家时,云连、陈望年、王大夫还有他的小徒弟阿旺都围在云老太床前。

王大夫已写完了药方,看到云苓的那一刻,眼中也不禁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可怜的孩子……被她那秀才老爹被绑上许了冥婚,才过几天,陈家就倒了台,奶奶又出了这样的事……王大夫轻声叹了口气。

“王叔,我阿奶如何了?”

“老人家无碍,照老夫的药方早晚吃下,卧床五日必好。只是……”

“只是什么?”云苓与陈望年异口同声地紧张道。

“只是近来春寒,她又头皮外伤,最近一个月还是不要外出为宜,以免头风加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了,”王大夫起身收拾东西,“老夫也不多留了,阿旺之后会将药方送到,到时候一并结账就好。”

“行,多谢王叔了。”

云苓独自将王大夫师徒二人送至门外,王大夫回头看向她——

那张与故人相似的面容,捋这胡须,神色颇为复杂。

“阿苓啊,你父亲将聘礼都带走了吗?”

“应该是吧。”

畜牲啊……王大夫在心里暗骂道。

“这样,若是家里有困难,这账款之后慢慢再结也无妨;若是实在无力偿还,就让阿连过来帮我做工抵债好了……你奶奶她老了,等她哪一天归西,你又养不起阿连的话,你就把这孩子送到我这里来,给他一碗饭吃,学个手艺谋生也是好的……”

云苓听罢,不由得哽咽在身。原身孤苦一世,自幼母亲早逝、老爹不慈,后来奶奶年老病亡、弟弟因天花夭折,却不想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个人会关心自己的小家。

“多谢王叔,我会照顾好阿奶和阿连的。”

送走王大夫,云苓回到屋内。瞧着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奶奶,一贫如洗、四面漏风的屋室,心中仿佛被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给压住一般。

从窗户外望去,在一棵粗壮的青梅树下,陈望年正在劈柴,而阿连在灶房生火,浓烟从烟囱中徐徐升起,不远处的其他人家也响起了鸡鸣狗吠、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

青梅树结了一朵朵白色小花,开得正盛,有的甚至已结出了青梅果子。

放眼望去,真是一片“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温馨场景。

云苓不觉得这个家有多么穷苦,反而是看惯了原身后半生是凄凉境遇后,反倒显得此时的团圆是多么的弥足珍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样小葱拌豆腐的生活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既来之,则安之。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她云苓前二十多年也是独身一人,自幼在福利院长大,但她还是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研究生,不也是过的很好吗?

她相信只要靠自己,无论是身处什么时代,她都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云苓将野人的事告诉众人,并嘱咐他们守口如瓶,众人应下。完事后,陈望年还得趁着天色尚早,将马车开回去退掉。

“你先去吧,祖母有我和熙年照顾就好。”云苓嘱托道。

整个云家只有两个茅草房,大的被隔成三段,中间作正厅,右边是云老爹的书房兼卧室,左边则是云苓、云连和云老太祖孙三人睡的地方;

小草房也被隔为三段,分别是旱厕、柴房和灶房,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棵腰粗的老青梅树,再围了两面篱笆,建了个鸡窝,还有个储存粮食的地窖。

除此之外,云苓清点了家中的所有财产,发现就只剩下132文钱、十几斤存在地窖里的糙米和大豆,若干野菜,还有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

不仅如此,小小两个卧室要睡六个人,令云苓格外头疼,但她很快就下达了她当家做主的第一道圣旨——

四个女人攻占云老爹的独立卧房,而指派陈望年和云连睡曾经祖孙三人、不,加上云苓哥哥云实是祖孙四人的那间房。

云苓暗暗发誓,等有了钱一定要建个大点的房子,她实在不想和其他三个女人挤一张床上。

“太好了,我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和阿奶睡了!”云连高声欢呼,“阿奶一打呼噜就打一宿,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云苓打了个喷嚏,有些后悔自己做了这个草率的决定。

“你小子!”云苓狠狠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许说阿奶的坏话!”

“好嘛,我不说了……”云连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没事,等阿姊以后有钱了,肯定给全家人换个大房子住!”云苓兴致昂扬地画饼道。

“那阿姊,你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啊?”

“这个嘛……天道酬勤!阿姊相信只要靠我们六个人的努力,就一定能脱贫致富!”

“行吧……”云连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行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腰酸腿疼的,干不了活的……”陈老太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抱怨声。

贵妇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去*。

云苓翻了个白眼,默默嘟囔了这么一句,但还是耐心说道,“祖母,您最近身体不好,先休息一阵也无妨。”

陈老太听懂了云苓的言外之意,借坡下驴地答应了,心中却已经在计划之后又该如何装病偷懒。

“行吧行吧,我真是连动一动都不得劲!老亲家欸,你身子骨咋怎么好的……”

云老太做贫民做久了,倒有些不敢同陈老太搭话,支支吾吾嘟囔了一些听不清的东西。

“祖母,人家阿奶之所以身体康健,那是因为干活干的。你日后多干活,身子骨保准就好了。”熙年笑眯眯道。

“你这丫头……”陈老太被孙女说的下不来台,刚想开骂,但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将头撇至一边,不再言语。

“对了嫂子,”熙年道,“我想着现在我和阿奶也不是富贵人家的老妇人和大小姐了,能省就省,这绢布衣裳还是脱了的好,拿去换钱也成,只是……”

她解下外衣口子,露出脖子,随即摘下藏在外衣里的那个黄金灿烂的璎珞,上面挂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锁,“这是我娘留给的遗物,能不能……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别卖了它……”

“当然成,这是你的东西,怎么处置都由你,嫂子绝不干涉。只是……”

云苓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衣服和金锁也确实可以脱下来放在家里,你和祖母穿我和阿奶的旧衣裳就成。不是嫂子不让你们穿,而是一则绢布衣裳容易被路边杂草勾坏,二则若带着金锁被那些坏心眼子的人看到了,只怕咱们家要遭贼咧,一个还不够,难道还要来两个、三个?”

熙年微微一笑,点点头,“那好,我和祖母现在就去把衣服换下来。”

她看向陈老太。

陈老太一脸不情愿,“我是丝绸绢纱穿惯了的,咋受得了这些麻布嘛,反正我又不出门干活,还是算了算了。”

云苓道,“祖母你要穿这身衣裳自然可以,只是没得衣物换,我们家也没什么绫罗绸缎,你这一穿就要穿到老,带到地下去,你可想清楚了?”

“我……”陈老太支支吾吾,犹豫半天后,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好嘛,不过你们可不许动我这件衣裳,我是要带到下面去见望年他爷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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