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凄城与之照面，想要打招呼，然而少年却直接无视了他。不过一次短暂的外出，对方感觉又换了一个人，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愈发强烈。

以此刻舞司目中无尘的状态，尹凄城以为他是决计不会纡尊降贵入座与尔等凡人就餐的。可是出乎意料，虽说少年冷漠寡言，竟还是来到了桌前，端着架子，就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经过一段揪心的养伤时间，小叶的腿脚恢复了七八成。肉/体的伤损很好愈合，精神上受过的摧残，却是永生难忘的。在他稍有不注意的时候，尹凄城就会抓到机会溜进厨房。老人家不知是反应比较迟钝还是怎么的，虽说连续中招数次，也从未怀疑过罪魁祸首出自尹凄城。反而每次都十分热心，对他的帮忙那可是欢迎之至。有了这道方便之门，小叶就跟踩了狗屎一样，“病情”反反复复。

最终，养成了防火防盗防尹凄城的习惯。

就连晚饭的各色菜品，也都没敢让尹凄城染指，悉数由他自己端上桌。

等饭菜都端上来，四人陆续落座。老人照例是要劝他们几个年轻人一番，叫他们多吃点，还不断给尹凄城和小叶夹菜。唯独漏掉舞司。老人活到这把年纪，看人眼光自然是有的。她知道这个少年非同凡响，不愿与他们接触，也就顺其自然，免得惹其不快。但口头上还是不忘热心照顾的。

尹凄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自己下厨做的饭菜，舞司就会动筷。相反，少年就如此刻一般，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好似在看一场滑稽的戏剧。原先，他只会盯着尹凄城看。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某件事的缘故，尹凄城很少感受到少年的视线。

余光偷偷看去，也只是见他目光饶有兴趣注视着桌上陈放的三菜一汤，嘴角似是勾了勾，随后又掀了掀眼皮，视线的落点，居然是对面的小叶。

不知是不是舞司看人时不加掩饰的压迫感过强，后者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到了痛处，眼里闪过一抹惊慌，狐疑地抬起眼，不太愿意与之正面对视，端碗的手却是能看出明显一顿。

“你……总盯着我，是何故？”

小叶匆匆往舞司面具上扫去，很快转移目光，犹豫着道。他对人的提防心从来没消散过，总是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舞司没应，小叶心底更拿不准他这是何意。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尹凄城赶紧道:“你别紧张，我朋友没胃口，闲着无聊罢了，并非针对你一人。”

小叶还是怀疑:“是吗？可是他就在看我一个人。是我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

说着，就开始自我反省。

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有与对方产生过任何瓜葛，他对外来的二人都是退避三舍有多远躲多远，这段日子就是话也没说几句。尤其那个戴面具的，他连眼神都控制得很好，没与对方接触。

尹凄城见他老毛病又犯了，又在疑神疑鬼想东想西，忙道:“你别多心，他是真的没别的想法。”

可他话才说完，舞司就冷笑了一声:“你错了，我就是对他有想法。”

尹凄城:“……”

小叶:“……”

闻言，后者整个人都跟冻住似的，表情都僵硬了。

“你……”小叶强忍着某种情绪，面色不悦地开口，“什么意思？”

舞司意味深长地道:“这顿饭是你自己做的？我看你好像也没怎么有胃口，难道是终于清楚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感到羞愧难当，食不下咽了？”

小叶:“……”

尹凄城从桌底下轻轻拉了拉舞司衣服。

老人没有听出几个人间的暗潮汹涌，她含着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往尹凄城的饭上又夹了一筷子肉。

舞司眼睛黏住那双筷子，在尹凄城拉他的时候，同时下意识伸手，一把攥紧了他手腕。

尹凄城吃了一惊。

这时，小叶像是受到了不公待遇，带着几分隐忍的愤恨，霍地起身，放下碗筷，说着:“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老人讶异道:“小叶，你是哪里又不舒服么？”

小叶摇了摇头:“没有，奶奶别担心，我回房间拿个东西就来。”

老人也没多想，停了停夹菜的动作:“快去吧，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叶缓缓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尹凄城二人，随后从桌旁离开了。

尹凄城和老人同样，没多想，只是好奇小叶要去拿的东西。舞司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冰冷的恶意，一字一句道:“他逃走了。”

尹凄城没听懂，疑惑地看向他。没等他对上舞司的双眼，就听到老人坐的方向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尹凄城转头，只见老人面色极度惨白，嘴里不断吐出黑红的血液，眼眶内瞳孔放大，身子往后一仰，就直挺挺要倒下。

尹凄城动作迅速，及时将人扶住。可惜老人连一句遗言都没交代，就睁大眼撒手人寰。尹凄城都没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按在老人松弛的脖颈脉络上，没有感受到心跳的震动。他还没敢相信，一切就这么发生了。他都没想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老人会好端端吐血身亡。

还有舞司所言，小叶逃跑又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乱成了浆糊，手上还麻木地扶着老人渐渐冷去的尸体，好似在做梦。

“舞司，”过了半晌，尹凄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低头望着老人错乱的五官，心底一片茫然，“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眼下是何种模样。

“可以。”舞司的声线依旧如往常，轻松随意，仿佛眼前发生的事并不值得放在心上，他的漫不经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多少显得有些无情，但他好似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小子下了毒。”舞司说，“他的目标不是一个人，而是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也就是说，自己和少年都被算在内。

“动机呢？”尹凄城喃喃问。

“这个，”舞司玩味地拖长声音，“你何不自己亲自去询问？”

他这么说，尹凄城就知道接下来不会从对方那里得到太多信息。

他将老人躯体安置在她平时睡觉的房间，便到外面去找人。按舞司的说法，小叶是因为做贼心虚，所以借口拿东西，实则是要逃跑。尹凄城出门时，对方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但是跟随他出来的舞司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尹凄城想也没想，默不作声地循着少年指点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感觉体内好似有神秘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不仅感官变得清晰，速度体能也有所提升。

小叶的腿毕竟还没完全复原，跟他二人比起来相差甚远。尹凄城花了不到一刻钟就远远看到了夜色下仓皇奔逃的身影。

“小叶，”随着距离拉近，尹凄城叫了对方名字。

男子乍然听到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清楚了尹凄城二人，一丝怒火和恨意涌上心头。随即一言不发地疯狂往前奔跑。

尹凄城料到他会这样，也不急着追上，只是维持原有的速度，不急不慢道:“为什么？”

黑暗中，小叶又停顿了一下，尹凄城看见对方僵直站着有一会，然后极缓极缓转过身来。就在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映入眼帘的时候，另一张模糊的脸也跟着浮现。只见小叶背后依稀趴着一个人，身影和脸一样模糊，看不太清，但轮廓却是人的模样。随着小叶抬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也跟着抬头，犹如虚幻的迷雾，诡异又离奇。

“为什么？”小叶自言自语，“当然是为了杀人灭口。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会给人暴露下落的机会？再说了，杀人需要理由吗？我才想问，你们为什么不也跟着去死？为什么不吃？”

太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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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