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珞回到家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刚进院子，就看见大嫂沈婉清正坐在廊下抚琴。琴声悠悠，像山间的泉水，让人听了心里宁静。

沈婉清是江南沈家的嫡女，三年前嫁给谢珩，成就了一段佳话。她生得清雅温婉，眉眼柔和，笑起来眼角微弯，整个人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此刻她坐在廊下，月白的衣裙衬得她越发清丽，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专注而从容。

谢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婉清抬眼看了她一下，手下不停，一曲终了，才笑着开口:“回来了?”

“嗯。”谢珞点头。

沈婉清看着她，忽然问:“今天被拦车了?”

谢珞愣了:“嫂子你怎么知道?”

“满京城都知道了。”沈婉清笑着摇头，“镇北侯府的小将军当街拦车，说要娶你。这事传得比风还快。”

谢珞捂住脸:“别说了。”

沈婉清看着她那副模样，笑意更深了:“说说，什么感觉?”

“烦死了!”谢珞闷闷地说。“只是烦?”

谢珞不说话了。

沈婉清也不催她，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弹了几个音。

过了好一会儿，谢珞才小声说:“嫂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不一定。”沈婉清想了想，“也许只是直接。

“直接也不能这样啊!”谢珞急了，“我都不认识他!”

“现在认识了。”沈婉清笑，“他叫裴子钦，今年十九，镇北侯府独子，有房有田，能打仗能赚钱。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谢珞被她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沈婉清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她放下琴，轻轻握住谢珞的手:“珞儿，你觉得他烦，是因为他太直接。但直接的人，往往最没心眼。他想要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不藏着掖着。这样的人，有时候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可靠。”

谢珞愣了愣，没想到嫂子会这么说。

“当然，”沈婉清又说，“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先看看，慢慢了解。十天后他来问，你就说还没想好。多看看，总是没错的。”

谢珞点点头，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嫂子,”她忽然问，“你和大哥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沈婉清笑了，眼里有温柔的光:“你大哥当年外放江南督办河工，我在河边抚琴。他听了一下午，然后过来问我，能不能再弹一遍。”

“然后呢?”

“然后他每天都来听。听了半个月，才敢问我的名字。”

谢珞瞪大眼睛:“半个月?”

沈婉清点头:“半个月。”

谢珞想了想裴子钦那副直勾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和大哥真不一样。”

“所以啊，”沈婉清拍拍她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你大哥是温吞的，裴将军是直接的，没有谁对谁错。重要的是，他是不是真心。”

谢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饭后，谢珞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盯着窗外的那颗银杏树，却愣是看不进去一片叶子。

谢珞脑子里全是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和他说的那些傻话。

“有病。”她又嘟囔了一句。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谢珩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是工部员外郎，虽然品级不高，但事务繁杂。今日又因为河工的案子多待了一个时辰，回来时满身疲惫。

刚进府门，就看见妻子沈婉清站在廊下等他。

“回来了?”她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官袍，递上一杯温茶。

谢珩接过来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珞儿呢?”他问。

“在屋里呢。”沈婉清笑了笑，“今天发生了一件事。”

谢珩挑眉:“什么事?”

沈婉清把裴子钦拦车的事说了。谢珩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镇北侯府的小将军?”他想了想，“裴子钦?”

“你认识?”

“听说过。”谢珩点头，“他父亲是老镇北侯，战功赫赫。你也知道，老二正是在他麾下。那小子听说也不错，年纪轻轻就立了不少战功。”

沈婉清看着他:“你担心?”

谢珩没说话。

他当然担心。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宠到大，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突然冒出个小子要娶她，他这当大哥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沈婉清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急，先看看。珞儿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会有判断的。”

谢珩点点头，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晚走了一会儿，站在府门口。

果然，没等多长时间，就看见一匹黑马从街角拐过来，马上的少年正是裴子钦。

他今天没穿那身贵气的锦袍，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骑装，但腰间的蹀躞带还是那块墨玉的。他骑着马，在侯府门口慢慢经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府里看。

谢珩站在门内，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这小子，倒是有耐心。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府。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沈婉清，沈婉清笑了:“那么，你观察出什么了?”

“还行。”谢珩说，“不莽撞，知道分寸。”

沈婉清点点头:“那就再看看。”

谢珩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沈婉清想了想:“我没见过，不好说。但从珞儿的描述来看，是个直接的人。直接的人，往往没那么多心眼。要是真心对珞儿，倒也不错。”

谢珩叹了口气:“就怕他不是真心。”

“是不是真心，时间会告诉我们的。”沈婉清握住他的手，“别太担心，珞儿不是那么好骗的。”

谢珩点点头，但心里的石头，始终没有完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