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宣示主权

第二天,谢珞彻底忘了裴子钦说要赔她一百盒的事。

直到她睡到日上三竿,被春杏摇醒。

“姑娘!姑娘!”春杏一脸兴奋,“裴将军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谢珞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什么?

“裴将军!带了一百盒桃花酥!”春杏的眼睛都在发光,“整整十大箱,堆了整张桌子!”

谢珞愣了愣,然后猛地跳下床,披上外衣就往外跑。

院子里,裴子钦正站在廊下,身后整整齐齐码着十个大箱子,每盒都码得整整齐齐,用红绸带扎着,看起来像是从哪家点心铺子里买来的。

但裴子钦看见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自己做的。”

谢珞愣住了。

“你....你自己做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子钦点头:“我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谢珞走过去,打开一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桃花酥,每一块都形状规整,色泽金黄,比她做的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入口即化,比她吃过的最好的点心铺子做的还要好吃。

“你....”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子钦也看着她,目光认真:“赔你的。一百盒。”

谢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你干嘛自己做?”她小声问,“买的不也一样?”

裴子钦摇头:“不一样。你亲手做的,我亲手赔。”

谢珞低头看着手里的桃花酥,又抬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却那么温柔,那么认真,像是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谢谢。”她小声说。

裴子钦嘴角翘起,没说话。

谢珞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裴子钦还有第二手。

当天下午,世子林清远也收到了整整一百盒桃花酥。

送礼的人说,是镇北侯府的裴将军送的。附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谢姑娘亲手做的桃花酥,我替她还你。她以后不用给你做了。———裴子钦”

林清远看着那堆成山的盒子,以及纸条上那和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般狂妄的字,哭笑不得。

这人....是在宣示主权吗?

他摇摇头,让人把桃花酥分给府里的下人。自己拈起一块尝了尝,味道居然不错。

看来那位裴将军,不只是会打仗。

消息很快传到谢珞耳朵里。

她正在茶楼和楚静出喝茶,听春杏说完,脸腾地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她又气又笑。

楚静出放下手里的话本,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一百盒桃花酥,亲手做的,还给世子送了一份?这位裴将军,倒是有点意思。”

谢珞捂着脸:“你别说了.....”

楚静初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珞儿,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

谢珞说不过她,只好低头喝茶。

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晚上回到家,谢珞发现桌上又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一包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赔你。”

谢珞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个傻子。

……

江南才子陈时令再次登门安宁侯府的消息,是在一个慵懒的午后传来的。

彼时谢珞正躺在后花园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春杏小跑着过来通报时,她正看到狐狸精化作美人勾引书生的情节,眼睛都舍不得从书页上挪开。

“姑娘,陈公子来了!”春杏气喘吁吁地说,“侯爷让您去花厅作陪。”

谢珞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陈公子?哪个陈公子?”

“就是那位江南才子,陈时令陈公子啊!”春杏急道,“上次来过的那位,您还说他长得好看呢!”

谢珞想起来了。那位温润如玉、吟诗作对的江南才子,她的小本本上还记着他的名字,排在探花郎后面。她翻身坐起,把书往春杏怀里一塞:“快快快,给我梳头!”

待她收拾妥当,袅袅婷婷地来到花厅时,陈时令已经和谢昀聊了许久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碧色的宫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整个人温润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谢昀正拿着一首诗笺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位才子的才华颇为欣赏。

谢珞款款走进去,福了福身:“陈公子。”

陈时令起身回礼,唇边挂着温润的笑意:“谢姑娘,许久不见,愈发清丽了。”

谢珞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端庄模样,在他对面坐下,捧起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她一边听陈时令和父亲谈诗论词,一边偷偷打量他一眉目清俊,气质儒雅,说话的声音像玉石相击,清清朗朗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陈时令正在吟诵一首新作,是关于春日桃花的七言绝句。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字字珠玑,谢昀听得入了神,连连称赞。谢珞虽然不太懂诗,但也觉得好听,便也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时不时还配合地点点头。

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这位陈公子确实好看,比裴子钦那个疯子温柔多了。那个疯子整天就知道堵人、翻墙、送栗子,还说什么“比诗有意思”,简直是...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裴子钦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料子是云锦中的极品“玄縹”,腰间系着墨玉蹀躞带,脚蹬云纹锦靴,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贵气逼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但谢珞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抱着的那本书一《孙子兵法》。

她顿时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子钦大步走进来,朝谢昀行了一礼:“谢伯父,晚辈裴子钦,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谢昀愣了愣:“小将军,你这是....”

裴子钦看向陈时令,又看向谢珞,坦然道:“听闻陈公子在此论诗,晚辈正好有一物,想请谢姑娘看看。”说着,他把手里的兵法放在桌上。

谢昀:“...…”

陈时令:“……”

谢珞:“.……”

花厅里安静了三秒,气氛颇为微妙。

陈时令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一笑,笑意里有几分玩味:“裴将军果然与众不同。”他的语气温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

裴子钦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诗有什么好论的?又不能打仗。”他翻开兵法,指着其中一页,对谢珞说,“谢姑娘,我给你讲讲这个。比诗有意思。”

谢珞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怎么这样?当着父亲的面,当着才子的面,说什么“比诗有意思”,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堪吗?

谢昀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小将军,这兵法之事,回头再谈。今日陈公子来访,还是以诗文为主.....”

裴子钦却仿佛没听见,只直直地看着谢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

谢珞被他看得心跳加速,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你讲吧。”

此言一出,不止谢昀愣住了,陈时令也愣住了。

裴子钦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讲解起来。他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解释,什么“兵者诡道也”,什么“能而示之不能”,讲得头头是道。他讲得很投入,仿佛面前不是几个尴尬的人,而是满营的将士。

谢珞听着听着,忽然发现,他讲得还挺有趣的。那些枯燥的兵法,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偶尔皱眉思索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人,虽然傻,但是傻得可爱。

陈时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站起来,对谢昀说:“侯爷,晚辈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珞一眼,转身离去。

谢昀送他出去,花厅里只剩下谢珞和裴子钦。

裴子钦还在讲,全然不觉陈时令已经走了。谢珞也不提醒他,就那样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许久,裴子钦终于讲完了一章,抬起头,发现顾清晏不见了,花厅里只剩他和谢珞两个人。他愣了愣,问:“陈公子呢?”

谢珞噗嗤一笑:“早走了。”

裴子钦眨眨眼睛,似乎有点懵。

谢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裴子钦,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子钦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是。”谢珞笑得更厉害了。

裴子钦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翘起。他忽然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她,说:“谢珞,我不喜欢他给你念诗。”

谢珞愣了愣:“为什么?”

裴子钦说:“因为他念诗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比看我的时候亮。”

谢珞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哪有....”

裴子钦继续说:“我想让你看我的时候,也那么亮。”

谢珞心跳如鼓,不敢抬头看他。

裴子钦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眼里满是温柔。他轻声说:“谢珞,等我从边关回来,我就来提亲。”

谢珞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裴子钦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说:“我走了。改日再来给你讲兵法。”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谢珞一个人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谢珞才回过神来,捂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这个傻子.....”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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