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旧区的小屋,整个空间都被压抑的悲伤笼罩着。
曾经热闹温馨的房间,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2月轻轻的啜泣声,在空气里断断续续地回荡。
4月将2月安置在卧室的床上,掖好被角,又去厨房熬了温热的营养液,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碰碎眼前这个脆弱的人。
3月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不再咋咋呼呼,也不再争风吃醋,只是默默地握着2月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二月,别怕,我们都会陪着你,不管多久,我们都陪着你。”
1月则站在客厅里,没有靠近卧室,她打开了家里的中央智能终端,指尖快速在光屏上操作,调取着联邦医疗数据库里所有关于神经衰竭的资料,又偷偷入侵了第七区医疗中心的系统,查看2月的原始检查数据。
数据很完整,基因图谱、神经监测、意识体分析,所有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病情属实,无药可医。
可1月的心底,依旧有一根刺,轻轻扎着,让她无法完全相信。
她太了解2月了。
从襁褓到成年,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她熟悉2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2月温柔,却不懦弱;柔软,却有自己的坚持。刚才在医院里,2月的悲伤是真的,可那悲伤深处,藏着一丝她捕捉不到的异样,像是刻意放大的脆弱,像是……为了留住什么。
1月关掉光屏,闭上眼,义体大脑快速梳理着所有细节:从昨夜2月说做噩梦,到清晨的头晕,再到医院里精准的检查结果,每一步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除非,是有人提前篡改了医疗数据。
这个念头一出,连1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立刻甩甩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2月那么温柔,那么在乎四个人的感情,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她太害怕失去,才会产生这样荒唐的怀疑。
卧室里,2月已经停止了哭泣,她靠在4月的怀里,轻声说:“四月,我不想治病,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时间。”
“不行。”4月立刻拒绝,语气坚定,“我一定要治好你,就算是倾尽所有,我也不会放弃。”
“可是……”2月低下头,声音委屈,“我怕治疗会很痛苦,我怕我会来不及陪你们更久。”
“不会痛苦的。”4月吻着她的发顶,“我们选最温和的治疗方式,我一直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3月也连忙点头:“对!二月,我们都陪着你,以后我再也不闹脾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想离开的事。”
2月抬起头,看着4月与3月担忧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脆弱的笑,她轻轻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就在这时,1月走进了卧室,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走到床边,将一份整理好的中央区医院资料放在床头,声音平静无波:“我已经联系了中央区第一医疗研究院,他们是联邦最顶尖的神经疾病治疗机构,三天后可以安排复诊,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
4月眼前一亮:“真的吗?太好了!一月,谢谢你!”
3月也激动起来:“太好了!中央区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二月!”
只有2月,在看到那份资料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
她拉住1月的手,轻声说:“一月,麻烦你了。”
1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感激与温柔,没有丝毫破绽。1月微微颔首,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们是一家人,应该的。”
可只有1月自己知道,在她的义体大脑里,那根怀疑的刺,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扎得更深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入侵医疗系统时,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2月的检查数据,在检测前一分钟,被匿名权限修改过一次。
那个权限,极其隐秘,隐藏在医疗中心的底层代码里,像是早就埋伏好的陷阱。
夜幕降临,人工穹顶亮起了模拟的星空,细碎的光点洒在小屋的地板上。
四人依旧像往常一样,挤在同一张大床上。
4月将2月紧紧护在怀里,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3月蜷缩在脚边,紧紧抓着2月的衣角;1月躺在左侧,背对着三人,却始终没有睡着,义体耳朵捕捉着身边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2月靠在4月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身边两人的温度,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的计划,成功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普通的2月,而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的“病人”。
她知道,4月心软,3月冲动,1月理智,可只要她拿出“生命垂危”这个武器,无论她们有多不同,都会紧紧围在她身边,不会离开。
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四人朝夕相处的时光会结束,害怕4月会被外界的人抢走,害怕她们会走向分离。
所以她才编织了这个谎言,用一场虚假的重病,留住她最在乎的人。
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念着:
一月,三月,四月。
对不起。
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们。
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小屋内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甜蜜与谎言交织,信任与怀疑共生。
四人之间那层亲密无间的薄膜,已经被悄然戳破,裂痕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蔓延。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骗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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