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区的穹顶比旧区更高更亮，银灰色的建筑刺破模拟云层，悬浮车道在空中交错纵横，义体人、改造人、自然人擦肩而过，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烁着数据终端的冷光。三天后，四人搭乘最快的磁悬浮列车抵达中央区第一医疗研究院，这里是新海联邦医疗技术的顶点，也是4月全部的希望。

2月依旧是那副虚弱模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走路时要依靠4月搀扶，呼吸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3月全程寸步不离，几乎是把2月护在怀里，但凡有人靠近半分，她眼底立刻翻涌着精神力的戾气，吓得来往行人纷纷避让。1月走在最前方，银色义体手臂精准对接研究院的身份核验端口，全程冷静高效，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可只有1月自己知道，她的内置大脑正以极限速度运转，每一秒都在比对数据、排查痕迹、分析漏洞。从第七区医院到中央区研究院，她暗中做了三次底层数据溯源，两次权限穿透，一次医疗日志逆向还原，所有指向都在印证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真相——2月的检查报告，是伪造的。

但她没有说。

没有证据，没有动机，更没有勇气打破眼前这脆弱到一触即碎的亲密。

“请患者2月进入独立诊疗舱，本次复诊将采用联邦最高级别的基因深度扫描，全程耗时一小时，家属请在等候区等待。”

机械音落下，4月不舍地松开2月，反复叮嘱：“别怕，我就在外面，一秒都不离开。”

2月仰头看他，眼底含着泪，轻轻点头：“我知道。”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面色平静的1月，声音软得发绵，“一月，麻烦你多照顾四月，他比我还紧张。”

1月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与2月短暂相撞。

那一瞬，1月清晰地看见，2月眼底没有丝毫对病情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安稳。

那不是绝症患者该有的眼神。

舱门缓缓关闭，银白色的诊疗舱亮起柔和的蓝光，将2月的身影彻底隔绝。4月立刻贴到玻璃壁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替2月分担痛苦。3月蹲在旁边，手指不停抠着地面的合金纹路，整个人焦躁到了极点。

1月找了个角落坐下，表面闭目养神，实则已经悄悄侵入研究院的中央数据库。她的义体神经与网络无缝连接，数据流在眼底飞速闪过，一层层破解加密协议，一条条筛选检查日志。

终于，在最底层的隐藏文件夹里，她找到了那段被删除又残留的代码。

——【数据修改指令来源：外部匿名权限，修改对象：神经衰竭指标，修改时间：就诊前60秒】

指令痕迹干净得过分，像是专业人士精心清理，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

1月缓缓睁开眼，看向玻璃舱内安静躺着的2月，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她没有猜错。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虚弱是假的，晕厥是假的，眼泪是假的，那份判了死刑的报告，也是假的。

可1月依旧不明白，2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一场重病，用自己的健康作为筹码，编织一个足以困住所有人的谎言。

就在这时，4月回头看向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一月，你说……这次复诊，会不会有转机？”

1月收回目光，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平静开口：“研究院技术顶尖，会有希望。”

她撒谎了。

在这一刻，她选择把真相死死压在心底。

她怕。

怕揭穿之后，眼前这看似完整的四人世界，会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