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景那句“旧账没算清”，像是一记重锤，不仅砸在沈清弦的心上，也让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噤若寒蝉。主持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忙打圆场：“哈哈，看来两位之间确实有很多故事啊。既然陆影帝提到了手伤，那我们不如聊聊沈老师最近在音乐学院的教学日常？”
话题被生硬地转移，沈清弦感激地看了一眼主持人，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景那张冷峻的脸上移开。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录制对沈清弦来说是一种煎熬。无论主持人抛出什么话题，□□景的回答都简短而锋利，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敷衍。然而，每当话题稍微涉及到沈清弦，□□景的视线就会像针一样扎过来，带着审视、嘲弄，还有一丝沈清弦看不懂的深沉。
录制结束后，沈清弦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演播厅。
深秋的夜风比白天更冷，他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向停车场。然而，刚走到转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清弦猛地刹住脚步，呼吸一滞。
□□景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正静静地看着他。路灯昏黄的光影打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情绪。
“躲什么？”□□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沈老师现在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沈清弦握紧了手中的琴盒背带，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陆先生，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是为了报复，现在你已经做到了。当年的那个沈清弦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匠。”
“普通的教书匠？”□□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直起身，一步步向沈清弦逼近。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冷冽气息瞬间将沈清弦包围。沈清弦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景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滚烫有力，烫得沈清弦浑身一颤。
“沈清弦，你真以为我回来是为了报复你？”□□景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住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五年的风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沈清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我在国外的片场，为了一个镜头摔断过肋骨，为了练口音几天几夜不睡觉。我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没有你沈家，没有你沈清弦，我□□景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景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是你呢？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前途’？”
沈清弦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心脏疼得厉害。
“四景……”他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景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的手……”沈清弦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我的手伤，不是意外。当年为了保住沈家，我签了对赌协议，没日没夜地巡演、商演，透支了所有的精力。这只手，早就废了。”
□□景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你骗我。”□□景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过，你会一直拉琴，直到拉不动为止。”
“我是骗了你。”沈清弦惨然一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骗了你太多事。四景，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这样。”
说完，他用力挣脱了□□景的手，转身就要走。
“沈清弦！”□□景在他身后厉声喝道，“你以为你说忘就能忘吗？当年的账，还没算完！沈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沈清弦的脚步顿住了。
“下个月，沈氏集团的那个慈善晚宴，我会去。”□□景的声音恢复了冷漠，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既然你是沈家的大少爷，那到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
沈清弦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显得更加萧瑟单薄。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看着沈清弦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景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抓过沈清弦手腕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冰凉的触感。
“骗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他当然知道沈清弦的手伤不是意外。他在国外的这几年，一直有人在帮他盯着国内的消息。沈家那几年的疯狂敛财，沈清弦没日没夜的演出行程，甚至他在医院偷偷做手术的单子，□□景都看过。
他恨沈清弦的绝情，更恨沈清弦的自苦。
既然你沈清弦要把自己逼上绝路，那我□□景，偏要把你拉回来。哪怕是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揉碎在掌心，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查一下沈清弦的主治医生。”他对早已等候在车旁的助理吩咐道，“还有，把沈氏集团最近的那个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换成最高规格的。”
助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您是打算……”
□□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