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灯慢慢推开了他，说了声对不起。

俩人坐在路灯下的排椅上，金灯开始向白黎讲述在公园狼狈见面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打算年底就结婚的。”金灯摸了摸手指，好像那里本该会有一枚戒指。“我出差回来那天登机前还跟他联系了，但是他没来接我。同事的老公来接她了，就一起把我送回家。我快回家的时候，接到了物业的电话。”

“我和警车一起到了。”

金灯看着眼前的树丛，偶尔还能闪过几束远处路过的汽车的灯光。

“是物业报的警，物业说他半个小时前打电话让物业联系人来修水表。说门虚掩着，进去就是他的尸体。”金灯顿了一下，把手握在了一起，“也好像不是他打的电话。”

她又哭了，她捂着脸说：“有可能是那个凶手打的电话，我不清楚，他们没有让我知道。”

“我冲进家门，他的尸体就在玄关，都是血。”金灯的语气很飘渺，好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我被警察拉开了，后来去做了笔录，我同事他们也和我一起去了警局，做完笔录我让他们走了，我想自己走回去。一身血，然后在公园遇到你了。”

“然后我就辞职了，也不是辞职吧，没法继续在那里工作了，他们好像觉得这样不是很好。”

“之前我们经常去那家餐厅吃饭，没想到在那是你的餐厅。”

“今天谢谢你了，对不起。”

没有人对那个吻做出一个解释，金灯好像道歉了，但是白黎不知道为什么该金灯道歉。

白黎和金灯就这样开始约会，他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关系，金灯说自己需要时间。

白黎想自己也需要时间。

他爱金灯吗？他不确定，只是金灯需要别人保护她。而他刚好就在，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是金小姐吗？”

金灯和白黎看完电影往外走，闻言看向来人。

金灯认出是当时负责案件的警察，于是向他点了点头打招呼。

黄警官看向金灯，又看向白黎，眼睛里仿佛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能不能聊两句。”黄警官问金灯。

“你先去取车吧，一会儿我们2号门出口见好不好。”

金灯和黄警官到了影院候场区角落的桌子前坐下，还没等金灯开口，黄警官就问了。

“新交的男朋友吗？”

“不是的，前几天才认识的，只是普通的朋友。”金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

“这个暂时还不能透露。”黄警官似笑非笑看着金灯，“刚刚那位男士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这有什么重要的吗？”

黄警官看着金灯的脸，金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表情稍稍有些古怪：“他是西餐厅的老板，我上周过生日的时候去他的餐厅吃饭了。”

说罢，金灯把手放在大腿上摩挲了两下。

“生日？案发那天我记得你也说是你生日。”

金灯点了点头说：“对，我证件上生日和实际的生日不是同一天，那天蛋糕脏了没吃成，我自己补过一个。”

蛋糕脏了没吃成。

黄阳记得案发现场，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蛋糕鲜花和礼物应该是预备拿着去接金灯的，最后因为推搡和血一起砸烂在地上。

回忆起未婚夫被杀害那天，她想的是血弄脏了她的生日蛋糕。

“你和刚刚的男士真的是刚认识吗？”

“黄警官你是在审问我吗？刚刚你说聊两句我还以为是案件有什么进展。”

金灯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眼眶泛红。

“只是看到你想问一下近况，还有就是确认一下你在恋爱期间是有遭受到卢朗的殴打吗？同事找出来之前的报警记录，所以想和你聊聊。”

金灯闻言双手掩面轻声抽泣起来。

“他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喝醉酒会那样，但我们感情很好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呢？”

“我以为这和案件没有关系的，他在外面不会惹是生非不会随便和别人起矛盾的。我怕这会给他有什么负面影响。”

黄阳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卢朗车内的行车记录仪我们取证拿走时SD卡已经被换了，云储存的密码你清楚吗？”

“是卢朗身份证后六位，车有什么问题吗。我出差的时候收拾东西把钥匙装起来了，那天是公司安排车去的机场，我到了才发现。他一直没开那辆车，临登机还问我备用钥匙在哪里，回来那天我就把钥匙交给警局了。”

“上次留给你的电话还在吗？你存一下我的号码，有情况可能会需要你的协助。”

金灯应下后和黄阳告别站起来要走，黄警官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抬头发问：“案发那天，你有没有见到过今天和你一起看电影的先生呢？”

金灯的脸色骤然变差，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我记不得了，我先走了黄警官。”

黄阳回到局里后，把拍到的白黎正面照片打印出来和先前的嫌疑人画像对比，让队员开始重新排查监控有没有拍到白黎正脸的影像。

小区物业在案发后就立即提供了监控和常住人口的登记，局里根据尸检报告先把常住人口中符合凶手画像的人排查了一遍，但都一无所获。

后来在案发前一天停车场的监控里锁定了一个带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又根据停车场内其他车辆行车记录仪确定他在那天进了被害人的车，但都没有拍到正脸。

没有拍到在车内行动的画面，疑似从后座拆了一个黑色的零件，边走边扔着玩，仿佛撬开别人空车的不是他一样。

等警察到卢朗车里查看的时候，车载行车记录仪的SD卡果然已经被更换成新的。

行车记录仪被送到技术部，说是这款新上市的行车记录仪有云储存功能。

先前跟踪金灯的同事看到监控后说，金灯最近在和一个差不多体型的男人约会，所以黄阳会在电影院主动出现。

根据前期调查的材料，白黎和金灯先前的确没有任何交集。

只有目击者可以证明案发当天晚上俩人在公园短暂接触过，但金灯隐藏了这个细节。

黄阳不意外金灯没有当即说出她和白黎那天见过。

奇怪的地方是，从金灯的成长历程教育和工作情况来看，出生在高知家庭一路名校，信息网络的高材生，毕业就进了大厂不到两年就升了主管。

不该是这么天真。

她接近于笨拙的反应，实际上却因此巧妙避开了关键信息。

这不符合常识和逻辑。

加过一个通宵的班，黄阳被电话惊醒。

“黄警官你好，我是金灯。你现在在局里吗？我在警局门口有话想要说。”

黄阳让同事把案件资料整理起来，自己去接金灯进来。

金灯提了两扎咖啡站在警局门口，“不知道合不合规矩，但就是普通的饮料，反正大家都是要喝水的嘛。”

黄阳和金灯到了一个空会议室，问她有什么事情要说。

金灯深呼吸了一下说：“其实我案发那天见过他，就在我录完笔录回家的路上。”

黄阳没有打断她，继续听她讲述，这也的确和目击证人的话对应起来了。

“因为心情很复杂，我没有和同事一起回去。我那时候是出差刚回来嘛，我也怕他们看我觉得尴尬，也想散散心。于是我从体育公园走回去的，我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可能是看到我在哭，他递给我一块手帕。”

金灯从包里拿出手帕，“就是这块，因为并不便宜我本想还给他，但当时他也没多说话就走掉了。”

“后来在那家常去的西餐厅见到他了，店员说那间店是他的，但之前应该没见过他。”

金灯停顿了下，好像在等待黄阳问她，但是黄阳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她又继续说下去。

“那天...你问我，我觉得很害怕，所以说不记得了。我出差的前一天我和卢朗还在那家餐厅吃饭，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吃过晚餐在回家路上我接到同事电话确定早上接我的地点，他还因为不能送我生气了，我们就说好17号回来他去机场接我的。”

黄阳听她讲到这，心理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她要开始哭了。

“我回去之后越想越害怕，但和朋友商量过觉得还是要告诉你。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呀，我有做错什么吗？”

说罢，金灯果然掩面抽泣起来。

“你先冷静一下，我找女同事过来陪你一会儿吧。”黄阳给金灯递了抽纸，又打了内线电话，交待同事来自己办公室，自己推门出去了。

女警进来时金灯已经调整好情绪，靠在椅子上坐着。

还未到正午，办公室百叶窗漏出来的光洒在她身上，反而让她苍白的脸色透出了血色。

“你好，你继续帮我做笔录吗？”金灯努力扯了一个笑脸出来望向来人，目光却最终停留在漆黑的玻璃墙上。

黄阳在透过单面镜看到金灯的眼神，后背密密麻麻爬上来寒意。他想还好不是自己直接看到，那样可能接下来金灯说什么他都不会理智判断。

可能是多年刑警的经验让他觉得不对劲，一切正常却又正常得很不对劲。

“头儿，金小姐已经回去了。她看起来好憔悴。”

黄阳接过徒弟递过来的笔录，临走拿本子拍了下她的头：“事情不要只盯着表象看。”

“什么意思哇。”

“让你少说多看多思考，没有证据不要轻易下判断。”

警队又根据金灯的笔录重新梳理了时间线，黄阳安排人去走访金灯的同事和西餐厅工作人员。

“西餐厅工作人员说老板是一个月前买下的餐厅，只换了法人，其他没有任何变动。原来的老板好像是个乡下的老人，也不太出现都是律师出面解决的。13号那天金灯和卢朗也确实到餐厅吃饭了。有个问题是，当时白黎从员工那拿了卢朗的钥匙亲自去停的车。”

“同事14号早上到17号案发当天一直和金灯在一起，参加计算机交流会和吃饭都没有分开。她们住的标间，金灯也是到了酒店拿衣服才发现钥匙被她拿走了，登机前的电话同事也在场。她没有说谎。”

一切线索都指向白黎，并很清晰排除了金灯的嫌疑。

金灯也的确没有和白黎原本就认识的迹象，可是黄阳还是有些不安。

“目前根据掌握到的情况来推断，13号被害人和金灯在白黎餐厅用餐，白黎拿了钥匙开了被害人的车，初步怀疑在车上安装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因此了解到金灯出差的时间。在16号去拆下了设备和拿走行车记录仪的SD卡。”

“17号伪装成修理工将被害人杀害，根据死亡时间和物业证言，当时打电话给物业的已经是凶手了。”

报告的同事继续说着：“现在猜测他的作案动机是对被害人的未婚妻怀有好感，极有可能在之前就有跟踪行为。走访证人和对比两人成长轨迹，排除先前就认识的可能。”

黄杨继续翻阅着手里的资料：“为什么没有在车上做手脚，而采取这么激烈的作案手法？他的行为不像是临时起意，短短一个月内这样行如流水完成，太过于巧合而显得不太寻常。”

“法医报告显示，凶手手法及其果断熟练。前期我们也排除了是否存在和他有恩怨的人。现在等技术部门同事把车内监控恢复再看，而且就算16号是他在车上也不能证明17号的凶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