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笔在手腕的作用下打下第六个叉，余勤挫败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身体泻力，两手撑住下巴，脑袋无力垂看桌上的练习册，眼珠子一转，突然坐直身体瞄向乔予，见乔予专注地看手机没注意到她，一手按在胸口，一手捂住嘴巴轻轻呼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

生活在窒息的家庭环境里，余勤不能哭，不能说，也不能抱怨，表达情绪的方式除了转哭为笑，另一个发泄方式就是叹气了，用力叹气的瞬间她会感到一阵痛快和通畅，只不过后来被李慧留意到，指责她为什么总是叹气，叹气会让家里倒霉，把财运叹走。

就连初三有一次上英语晚修，全班同学自习时她下意识叹气被老师听到，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质问她为什么叹气，她当时没多想直言想叹。

老师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想叹？”

余勤不耐烦回答：“就是想叹啊。”能有什么为什么。

全班同学因为她的回答哄堂大笑，她当时就很疑惑老师为什么问那么无聊的问题，不但让她成为笑话，还影响其他人学习。

疑惑过后她就明白了老师这么问的出发点，无非就是和李慧一样觉得叹气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多半是担心她总在课外话分享她买的那只股票被叹绿吧。

除了同龄人，身边的大人都多多少少表示过叹气不好。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叹气身体能得到放松却不停说不好。

就剩这么一个发泄口了还被禁止，对此她表示很不屑并充耳不闻。

不过此刻起她决定戒掉这个习惯。

抓起笔看答案解析，小辫子不知何时缠上左手食指，右手负责圈重点，记知识点。

她不明白十道选择题自己是怎么做到只对四道的，而且这还是进步后的结果，按以前能对两道都是运气好的结果。

在余勤庆幸没被留意的同时，乔予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想着怎么样激励或者诱惑她更有动力去学习。

化压力为动力。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击和滑动，最后停留在QQ动态中名为大海的相册的界面。

“你有想过要考哪里的学校吗？有了解过这方面的情况吗？”

突然发声，余勤身体颤了一下，转头看着乔予思考，摇摇头：“没有，这些从哪了解？我只知道读高中就要考大学。”想到自己的文科成绩，声音越说越小：“而且我感觉我考不上。”

乔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说，打算明天给她找一些科普给她看，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学校？”

余勤两眼放光，激动地回答：“要！”

从来都没有听姐姐讲过关于她的事情，姐姐的学校肯定很漂亮。

乔予先是给余勤看了一些校庆，军训拉练，参加志愿活动，社团活动时拍的照片和视频，照片和视频里的人个个神采飞扬 ，朝气蓬勃，不过所有照片和视频都没有乔予出镜。

余勤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并问了出来：“姐姐，为什么照片里都没有你？”

“我不喜欢。”

说完，乔予又搜索了学校的社团公众号：“这是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每周都会组织净滩，环保宣传，全球性公益活动，非常有意义。”

乔予点开宣传照片，有各个成员穿着统一的衣服在沙滩上顶着大太阳的暴晒捡垃圾的，也有所有人一起拍的大合照，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合照在屏幕上停留：“你看，这是她们参加活动结束后的合照。”

手划到一张照片，手动放大给余勤看：“你看这就是净滩后清理出来的垃圾。”

余勤一脸吃惊，难以置信，看着照片里的一大袋垃圾，大多是烟头，还有不少锈迹斑斑的铁钉，感慨道：“没想到一眼望去干净的海滩，竟然能清理出这么多垃圾，里面竟然还有那么多生锈的铁钉，要是游客光脚不小心踩到就糟了，她们好厉害，这些活动好有意义。”

看向乔予问：“姐姐，你也是其中的一员吗？”

“是呀。”

“那将来我也想参加，大学里的人都很棒吧。”

乔予一脸欣慰地笑，拍拍她的肩膀：“那你要努力，要对自己有信心，自己去看去体验才能知道。”

“上不了985、211，也可以上一本、二本、三本，再不济大专也可以，尽人事听天命。”

余勤用力点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要走出去，成为有用的人，为社会做贡献。”

乔予欣慰一笑，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思想工作做得很有成效，有了目标和动力就是好的开始，至少不用担心她会自暴自弃。

听到余勤打哈欠，乔予才发现已经快到12点了，拍拍她的肩膀说：“太晚了，睡觉吧，明早再起来学习，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她眼尾泛红眼含水汽，转身看着乔予回应道：“好的，姐姐。”余勤给书页折角做好记号，跟乔予去抱上次她留宿用的被子。

躺下没一会儿余勤就去和周公约会了，乔予听她在一旁平缓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冬至福至，美好如约而至……

周末愉快地度过，余勤站在走廊上望向乔予小店二楼的阳台，屋内的灯还没有熄，余勤仿佛看到了乔予趴在床上玩手机的样子，嘴里小声背书。

现在是晚上10点20分，高中部已经下晚修，除了高三多加一节晚修以外。

班上只有四个人留下来学习，第一位就是班长符书，每天雷打不动，余勤是有了目标动力后加入，有了她的加入黎从丹和林惜雁也加入了，林惜雁很内向、平常独来独往，跟余勤倒是能聊得来，不过也很少闲聊，多是学习上的交流，她文科好余勤理科好，两人经常给对方传授知识和学习方法。

“你在外面看什么呢？”黎从丹从教室里出来，走近余勤顺她的视线看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搂住她的手臂，疑惑的眼神看她。

余勤回神道：“喔……看书久了眼睛累，出来看看远处，缓解眼睛疲劳。”

黎从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好了吗？我有道题想问你。”

“嗯嗯，好了。”

黎从丹二话不说拽着她回教室。

回到寝室时刚好熄灯，放好书，换好鞋，余勤拿着台灯到阳台洗漱，两手冻得僵硬回到床位，台灯往床上一照才发现叠好的被子被摊开，被子里还鼓鼓的。

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不自觉紧锁，虽然她平常与人和善，大多数请求都会应允，但是她很反感别人不经过她的同意去动她的东西，尤其是私人用品。

那会让她觉得她没有被尊重，从而产生自我厌弃的情绪。

余勤抓住被子的一角用力掀开，黎从丹从里面抬头，因为熄灯没看见余勤不爽的表情，抬眸冲余勤打招呼，看到她毫无恶意的笑脸，心中的不满被强行压下。

“你这是干嘛？”好烦。

“找你一起睡呀。”

“可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而且床那么小会很挤。”莫名其妙。

黎从丹：“不会挤的，我不占什么位置。”又开始发出撒娇的声音“天太冷了，就让我和你一起睡吧，一会儿该吵到别人了。”

余勤闻言转身扫视了一圈宿舍，室友们的窗帘里全黑了，担心会吵到她们，想着每次留校周末也是和姐姐一起睡的，还睡得很好，余勤只能妥协地爬上床。

盖好被子后才发现哪哪都不对，余勤背对她缩着，根本没办法睡着，凌晨两点半还瞪着大眼看窗外。

看来睡得好不是单纯因为有人陪着睡就能实现的，带回来的书也没能看，神经越来越紧绷，精神头也越来越精神，最后是因为身体耗光电量才睡着的，还做了个噩梦，黎从丹倒是睡得很好，倒头就睡，还打鼾。

元旦学校放了三天假，余勤找不到借口留校，毕竟是新年，人人都重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讲究团团圆圆，在外地打拼的人们也会不辞辛苦跋山涉水只为回家吃个团圆饭。

别说李慧那么爱面子，喜欢“阖家欢乐”的一个人，余勤也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假期第三天所有师生返校，而真正的元旦夜是返校的这一天。

以往余勤总是会吐槽学校的放假安排，每次放假该在家吃团圆饭的日子反倒是离家那天，为什么不把假期往后挪，这样放假回家休息一晚，假期第一天过节，过完节还可以休息，第三天离家，或者第一天休息，第二天过节，第三天还可以休息。

比如每年的中秋，回校那天是吃月饼团圆赏月的日子，可师生们都返校回来上晚修，大又亮的满月挂着教学楼外，月光洒落在走廊上监督同学们学习。

不过今年她不吐槽了，反而很开心这样的安排，这样就可以返校和姐姐过节啦！

乔予没有说过她的家庭情况，只知道她节日不回家，一个人守在自己的小店里。

余勤很想了解乔予的情况，但一直没机会问，不过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姐姐守着小店她陪着姐姐就好啦。

假期第二天晚上余勤就迫不及待给乔予发消息：“姐姐，我明天想早点到校跟你过元旦。”

乔予虽然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但还是会期待有人一起过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我可以从家带一棵月季去种吗？我看到阳台有空花盆，以后我会照顾的。”

余勤种月季特别有一手，初中的时候，就因为老板看到了她种在地里的月季很漂亮，跟她定了两批月季苗，她利用周末两天装袋、剪枝、扦插、搭遮阳棚、淋水、拔草、都是她自己完成，最终获得了500块钱的巨款。

“好呀。”花盆是搬来的时候就有的，乔予也想过种些花，但是一直没有动手，正合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