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舒最喜欢厨艺课,她感谢母亲对她的教导,让她的厨艺不差,在厨艺课上,她总是受到厨娘的夸奖,当她被夸奖时,大家都会看向她,连容世子都会对她颔首温和地笑,这让她很开心。
她的厨艺精进许多,可以做各种各样的吃的。
她喜欢偷偷看容世子,视线不经意地碰到,然后赶紧躲开。
她穿着白衣,和他们那群黑衣格格不入,但是林嗣音十分善意地接纳她。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到之后偶尔也可以说上几句话,但她每次说完都飞快闭了嘴,她怕露怯,所以她宁愿闭嘴。
她真得很羡慕林嗣音,可以穿着黑衣站在容怀瑾身边,而且林嗣音不像她那么胆小,她永远明媚,爽朗地大笑,即使搞砸了事情也没有人会怪罪她。她们的圈子她完全融不进去,林嗣音却会拉着她说话。
她感觉她跟林嗣音的关系近了一些,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跟容世子的关系也近了一些。
她一直以为林嗣音也是出自高门大族,可后来打听到,完全不是。林嗣音是孤女,没有父母,也没有家族,只是被容家收养。甚至都不如她。
她对林嗣音有了一些怜惜,觉得她们更能沟通了。
“李小姐,你的厨艺好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家母教过一些。”她羞涩一笑,但随即想到林嗣音没有母亲,怕她多想。
“真好啊,我自小就没有母亲,难怪厨艺那么烂呢。”林嗣音倒是完全不介意,笑道。
“林姑娘,只要勤加练习,你的厨艺也可以精进的。”李云舒鼓励。
“是嘛,那下次厨艺课我可要多加努力!”
其实每一次都很糟糕,让叶厨娘皱了眉,让崔子野又吐了。
李云舒经常做一些吃的给林嗣音,林嗣音很爱甜食,所以她学了很多糕点,她每次都多做一点,她心想林嗣音跟容世子经常在一起,没准容世子也会吃到。
有一天容世子跟她说:“谢谢你的糕点,很好吃。”
“世子若喜欢,我再做一点。”
“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我有些过意不去,这是一尊玉佛手,听说李夫人是礼佛之人,我借此聊表些心意。”
她为此开心了一整天。
她当然听不懂贵族的那些客套话,也听不懂那些穿黑衣的贵族是怎么说她的。
她把她的朝朝暮暮藏在那一盒盒点心里,送给容世子。
“真是美味啊。”林嗣音眯着眼睛享用。旁边是李云舒送来的点心盒。
“你慢些吃,小心噎着,还有很多。”容怀瑾给她倒了一杯水。
“真是奇怪,这李家小姐做的点心,感觉比御园春的点心还好吃。”
“御园春可是皇家的点心。”
“呐,你吃一口。”林嗣音捏了一块递给容怀瑾。
“我不爱吃甜。”
“吃嘛吃嘛。”
容怀瑾吃了一口,感觉并没有御园春的好吃。
“你想吃甜品可以让管家去买,总是吃李家的也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吃她做的。”林嗣音眯着眼睛笑。
容怀瑾摇摇头。
容怀瑾不知道李云舒的心意,可林嗣音知道。
她当然知道李云舒在偷看容怀瑾,她当然知道李云舒做糕点是想给容怀瑾吃。
可是李云舒,你的心意没有传递给他,只有我一清二楚。
林嗣音又吃了一块糕点,十分满足,像是一只狐狸一样,微眯着眼睛。
十三很快就到了,虽然是私人宴会,李云舒还是准备了一点糕点作礼物,她们家也送不起名贵的礼物,刚好林嗣音喜欢点心,而崔子野喜欢林嗣音,崔子野应该应该会理解她的心意。
讨林嗣音的欢心就是讨崔子野的欢心。她心想。
崔家她是第一次进,她拎着糕点盒,被小厮拎着,从偏门进。
崔家太大了,她走了好久,她本来还想记路,可是拐了几个弯,她就完全迷失了。
她曾听说,曾经有个人惹怒了崔子野,被崔子野剥了衣服丢在园林里,那个人被崔府的金碧辉煌吓傻了,之后又走了好久都走不出去。
她心里捏汗,那小厮又走得极快,她只得马上跟着,生怕被丢下,要是迷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为今天准备了很久,她选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和首饰,对着镜子细细描眉,敷粉。她精心打扮了半天,可是落座的时候她还是感到自己的穷酸。
几个女子都是素净的打扮,她们的随意显得她十分刻意。
同时她们又穿着锦罗绸缎,低调但又奢华,她知道这是她们脱去黑衣后的常服,但这一小片衣服的就抵过她所有衣服。
她还是沉默寡言的,无法融入他们之间。她突然很想逃,想逃得远远的。
这里在座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她凭什么能坐在这里?慕清浅,是慕将军府上的三小姐,楚辞,楚相的女儿,将来的国母,贺清欢,世代为御医的贺家的大小姐。
这里只有林嗣音没有家族,但她也是黑衣一员,跟她不是完全相同的。
容世子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呢?她太卑微了,太矮小了,低到尘埃里去,不可能被看到。
她坐在这里,只是受了林嗣音的邀请。她感觉脸上的粉像白漆一样,簌簌剥落,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丑,她不敢去看容怀瑾的眼睛。容怀瑾就坐在她斜对角,太近了,他肯定能看到她脸上惨白的多余的妆,她感到窒息。
“云舒,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发白?”林嗣音问道。
“可能这里有点热。”李云舒惨白着脸说道。
“不能吧,我这里放了冰。”崔子野说道。
“清欢,你来看看。”林嗣音十分关切。“你别担心,清欢家里世代为医,她医术高明,让她给你看看,是怎么了。”
是自卑在作祟,是自卑在作祟,是自卑在作祟,是穷病,是穷病,是穷病。
她想尖叫,她想躲开了贺清欢想搭上来给她把脉的手。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大家先用餐吧。”李云舒很想这么说,但是她说不出来。她还是任由贺清欢把了脉,贺清欢说恐怕真是热着了。
崔子野直嚷嚷说怎么会,下令让小厮又搬进来一盆冰。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李云舒笑着说。
她吃过了她人生中最煎熬的一顿饭,她已经不记得之后他们都聊了什么了,她只记得鱼贯而入的侍女和她从没见过的各式各样的菜式,还有他们推杯交盏间的熟络和嬉笑怒骂。
那两盆冰让她的心有些凉,她从没在夏天见过冰,这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这些东西,她从来没有享用过。
她根本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
吃完之后,她就逃走了。
那盒点心没有交出去,她看它们廉价,甜腻,难以拿出手。因为她看到了崔家端上来的点心,那是御园春的点心,供皇家享用,十分昂贵,一盒抵得上他们家一个月的用度。她听到崔子野说:“林妹妹最喜欢吃御园春的点心了。”一个吃惯了御用点心的人,又怎么吃得了她做的点心呢?
回家的路上,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把点心盒里的点心都倒掉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