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收购天晟实业的消息一出,商界沸腾了。
媒体把这件事称为“华南商圈十年来最激进的一次并购”。天晟实业的市值虽然不如星辰集团,但也是百亿级别的企业。更重要的是,它的背后是凯撒集团——一个在灰色世界里掌控着庞大资源的存在。顾霆琛这步棋,等于是在向凯撒集团正面宣战。
接下来的两周,顾霆琛几乎每天都在开会和谈判中度过。
沈默一直跟在他身边,白天守在会议室外面,晚上送他回家,偶尔还要应付半夜突然出现的意外情况。
有一天凌晨三点,顾霆琛的公寓门铃响了。
沈默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男人。瘦高个,三十多岁,颧骨很高,眼睛很亮,看起来像一把被雨水淋湿的刀。
“我找顾总。”男人说,“徐婉清让我来的。”
沈默没有让开,他盯着男人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说:“名字。”
“楚临。”
“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楚临说,“最近一份工作,是天晟实业的保安。现在辞职了。”
沈默让开门,让他进来。
顾霆琛被叫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但看到楚临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你说徐婉清让你来的?”
“对。”楚临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防水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她说这里面是凯撒集团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还有他们在内地的地下钱庄的完整网络图。”
顾霆琛打开文件袋,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徐婉清是天晟的副总,凯撒集团在内地的核心人物之一。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老板?”
楚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他说,“凯撒集团拿她女儿威胁她,让她继续帮他们做事。她不想做了,想退出。退出只有两种方式——要么死,要么把凯撒搞垮。”
“所以她选择了后者。”
“对。”楚临说,“她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这些资料。韩越被抓之后,她知道机会来了。但她不敢亲自出面,所以让我来。”
顾霆琛把文件袋合上,看着楚临。
“你为什么帮她?”
楚临低下头。
“我是她女儿的爸爸。”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霆琛站起来,走到楚临面前。
“这些资料如果是真的,足够让凯撒集团在内地的网络全部瘫痪。”他说,“你太太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也很危险。凯撒集团知道她背叛了吗?”
“还不知道。”楚临说,“但韩越已经起了疑心。他在查内部泄密的事,迟早会查到她头上。”
“韩越现在在哪儿?”
“澳门。”楚临说,“昨天走的。说是去处理一批资金,但徐婉清怀疑他是去跟东南亚那边的人接头。”
沈默在旁边听到“东南亚”三个字,眼神动了动。
“我去一趟澳门。”他忽然开口。
顾霆琛转头看他:“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韩越认识我,他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一个人去,效率更高。”
顾霆琛想说“不行”,但看到沈默的眼神之后,他把这两个字咽回去了。
沈默的眼神很平静,但也很坚定。那不是一个下属在请求上级批准,而是一个已经做好决定的执行者在告知自己的计划。
“多久?”
“两天。”
“最多两天。”顾霆琛说,“两天之后你必须回来。”
“好。”
沈默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顾霆琛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临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顾总,”他试探着说,“你们……”
“别问。”顾霆琛打断他,“明天我会让人安排你和你太太见一面,然后给你们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回来。”
“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太太的资料救了她自己。”
顾霆琛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后面,打开电脑,开始查看楚临带来的资料。数字、账户、交易记录在他的眼前排列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中心——凯撒集团。
他看得很认真,几乎是逐字逐句地核对,但他的思绪却不时飘到别的地方。
飘到沈默身上。
沈默要去澳门。一个人。
澳门是韩越的地盘,也是凯撒集团在内地最后也是最大的据点之一。沈默一个人去,面对的是多少人?会遇到什么危险?
顾霆琛烦躁地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因为某个人而心神不宁的感觉。
从十六岁起,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依赖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人,不让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因为每一次他让别人进来,结果都是被背叛、被抛弃、被伤害。
但沈默走进来了。
不是用闯的,不是用推的。
他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的——用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用一条半夜巡逻时多走一圈的路线,用一个塞进他手心的薰衣草布袋,用一句“我需要你的时候一定在”。
顾霆琛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
发送之后,他又觉得这四个字太少、太干、太像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叮嘱。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盒澳门的杏仁饼。”
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耳根微热。
——
沈默是凌晨五点的航班。顾霆琛没有去送他,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去了,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符合“顾总”人设的事,比如让沈默别去了。
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爬起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凌晨的城市,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沈默的航班信息页面上。
航班起飞。
飞行中。
降落。
每一条状态更新,他都看了。
沈默抵达澳门之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杏仁饼会买。”
顾霆琛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沈默在澳门的第一天,顾霆琛开了四个会,见了三拨人,签了两份合同。
表面上,他一切如常。
但周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顾总今天看手机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以前开会的时候他的手机永远静音扣在桌上,今天却翻过来放在手边,每震动一下都会瞥一眼。
“顾总,您今天在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周明远在会议间隙试探着问。
“没有。”
“那您一直在看手机……”
“我是在看时间。”
周明远看了一眼会议室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顾霆琛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微信消息通知,识趣地闭嘴了。
晚上,顾霆琛回到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三百平米的顶层公寓,以前觉得刚好,现在却觉得太大了。
太安静了。
他习惯性地拿起内线电话想叫沈默上来,拨到一半才想起来沈默不在。
他在澳门。
顾霆琛把电话放回去,去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刚倒了半杯,又想起沈默说的“您不能再喝了”。他盯着杯子看了几秒,然后把整杯酒倒进了水槽。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薰衣草安神茶,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
茶水很烫,薰衣草的味道很淡,比红酒差远了。
但他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噩梦,不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沈默不在。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看床边的地板——沈默值夜班的时候,偶尔会在那里打地铺。他以前觉得这样很奇怪,抗议过几次,但沈默说这样离得近,有事能第一时间反应。
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顾霆琛盯着那一片空地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个以前被他骂得体无完肤、被当众侮辱、被咖啡浇头的小保镖,现在不在身边,他居然睡不着。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杏仁饼记得买原味的。上次那家店的杏仁味太淡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
没有回复。
两分钟。
还是没有。
顾霆琛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明天沈默就回来了。
还有一天。
——
沈默在澳门的第二天。
他给顾霆琛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
“事情办完了。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
顾霆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当着十几个高管的面,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顾总,”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问,“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继续。”顾霆琛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恢复了那副冷面阎王的表情。
会议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觉得,顾总今天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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