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沈默回来的那天下午,顾霆琛推掉了所有安排,亲自去机场接机。

是的,亲自。

周明远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顾总,您是说到机场停车场等他?”

“到到达口等他。”顾霆琛纠正。

周明远的嘴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下午的三个会议全部改期。

顾霆琛在接机大厅站了半个小时。

他戴着墨镜和口罩,穿了一件很低调的深色风衣,站在接机的人群中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但没用。

他的气场太强了,站在哪里都像是人群里的焦点。不断有人回头看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顾霆琛一概不理,只是盯着到达口的屏幕,看航班信息从“飞行中”变成“已降落”。

又等了二十分钟,沈默从到达口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出发前一样——除了左眼角多了一道新的伤痕。那道伤从眉梢划到颧骨,细而长,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擦过,虽然已经结痂了,但在他的脸上格外显眼。

顾霆琛看到那道伤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迅速上下扫了沈默一遍,确认他行动自如、四肢完整、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确认完毕之后,他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沈默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沈默比他高半个头。

“顾总,您怎么来了?”

“顺路。”顾霆琛说。

沈默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助理,没有司机,没有车钥匙。

“顺路从公司顺到机场?”

“我刚好在附近办事。”

“这里离公司四十五公里。”

顾霆琛的耳根开始发烫。他把墨镜摘下来,用那双凌厉的眼睛瞪着沈默,试图用气势挽回局面。

“你管我为什么来?杏仁饼呢?”

沈默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递给他。

顾霆琛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包装。盒子上印着澳门最有名的那家老字号的标志,包装完好无损,还用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原味的。”沈默说。

顾霆琛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杏仁饼,每一个都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杏仁特有的甜香。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饼渣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熟悉的童年味道。

他愣了一下。

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零食就是杏仁饼。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去澳门出差都会给他带一盒。后来妈妈去世了,再也没人给他买过。他也没有主动去买过——不是因为买不到,而是因为他怕那种味道会让他想起太多东西。

但沈默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随手买了一盒。

“怎么了?”沈默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顾霆琛把盒子盖上,小心翼翼地放回纸袋里,“走吧,车在停车场。”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并肩穿过接机大厅。

顾霆琛吃着杏仁饼,忽然问了一句:“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跟韩越的人交了一次手。小伤。”

“韩越呢?”

“跑回东南亚了。”沈默说,“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顾霆琛。

“凯撒集团在东南亚的总部地址,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接下来半年内的资金调拨计划。全部都在里面。”

顾霆琛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这个小小的塑料块,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一颗能把凯撒集团整个内地网络炸上天的炸弹。

“你怎么拿到的?”他问。

沈默没有回答。

但从他眼角那道新伤和袖口隐约露出的绷带来看,过程绝对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顾霆琛停下脚步。

“沈默。”

沈默也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以后这种任务,”顾霆琛说,“不许一个人去。”

“你的安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但现在你也是我的责任。”顾霆琛说。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你是我的私人保镖,你受伤了谁来保护我?”

沈默看了他几秒。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顾霆琛把U盘装进风衣口袋,一手拎着杏仁饼盒子,一手插兜。脸上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

但心跳已经不争气地快了好几拍。

什么叫“你也是我的责任”?

这句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跑出去的?

他明明可以说“你是公司的资产,你受伤了是公司的损失”,或者“你是我的员工,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哪个版本都比“你是我的责任”更符合一个总裁对保镖说话的方式。

但他偏偏说了那句。

而且说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理直气壮。

顾霆琛在心里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沈默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嘴角那一点弧度,藏在机场的暮色里,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

回到公司的路上,沈默汇报了澳门之行的情况。

韩越在澳门待了两天,主要目的是跟一个叫“黄四”的人接头。黄四是东南亚一个地下钱庄的负责人,专门帮灰色组织做跨境资金转移。韩越要从黄四手里走一笔两亿的资金,用来填补天晟实业被冻结账户造成的资金缺口。

“两亿资金如果成功转移,天晟实业的账目就平了。”沈默说,“收购案就会受阻。”

“所以韩越跑了。”

“对。他的人挡了我一下,但U盘我已经拿到手了。”沈默的语气平静,“没有这笔资金,天晟实业的资金链在三十天内必断。到时候不需要收购,他们自己就会破产。”

顾霆琛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时间线和法律程序。

“很好。”他说,“让他们自己倒台,比我们直接出手更干净。”

“还有一个问题。”沈默说,“韩越在澳门见的人,不只是黄四。还有一个人,我没看清脸。但从体态来看,不像是亚洲人。”

“欧美人?”

“有可能。凯撒集团在东南亚的大本营如果受到威胁,他们有可能会从欧洲调人。”

顾霆琛的眉头皱起来。凯撒集团的背景远比他最初预计的要复杂。如果牵扯到欧洲的力量,这场仗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

“你那个老爷子,”他忽然问,“跟凯撒集团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不跟我解释这些。”

“那你能猜到吗?”

沈默看着前方的路面。夕阳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脸上,把新结痂的伤疤映成了一道暗色的线。

“阎王殿和凯撒集团在东南亚斗了几十年。抢地盘、抢生意、抢人头。”他说,“老爷子让我来保护你,一定是因为凯撒集团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东西。阻止他们得逞,对阎王殿有利。”

“所以我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开始可能是。”沈默说,“但现在不全是。”

又是这四个字。

顾霆琛已经听过一次了,在病房里。现在又听到了,在车里,在黄昏的光线里。

他别过头去看窗外,把半个脸藏在阴影里。

“好好开车。”他说。

但声音已经不像命令了。

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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