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周日早上,沈默七点出门买豆浆油条。
他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把那家新开的早餐店每一样招牌都买了一份。回到公寓的时候,顾霆琛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前揉着眼睛,头发翘得跟鸡窝一样。
“这么多?”他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袋子,“你打算喂一个排?”
“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都买了。”沈默把豆浆倒进杯子里推到他面前,“趁热。”
顾霆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这家不错。”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也开始吃。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把昨晚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闻则那边,我去查了。他的商会确实存在,但注册地是柬埔寨。成立时间——三年前。”
“柬埔寨。”顾霆琛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跟凯撒集团的根据地同一个地方。”
“对。而且他邮件里提到R——这件事可能跟一个人有关。”沈默把他所知道的关于任平生发邮件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署名R的加密邮件、信用卡信息、在上海的消费记录。
顾霆琛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个任平生,不只是冲着你来的。”他说,“他也在盯我。”
“目前来看,是的。但他发邮件的方式更像是在试探,而不是直接威胁。验证码,空白正文,定期发送的附件——他在等你回应。”
“回应什么?”
“不知道。可能需要你本人来触发。”沈默说,“他用了军用级加密,陈伯都解不开。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不是为了藏住信息,而是为了确保只有特定的人能打开。”
顾霆琛咬了一口油条,若有所思。
“如果他真的想联系我,有无数种方式。他完全可以像闻则一样发一封正常的邮件,或者直接打电话。为什么非要用加密邮箱?”
“也许他不信任任何明面上的渠道。也许他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也许……”沈默顿了顿,“他不想让老爷子知道他在接触你。”
这个推测让两个人都安静了。如果任平生需要绕开老爷子的耳目接触顾霆琛,那就意味着他跟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紧密。养子和养父之间,可能有着外人不知道的裂痕。
“下周三,我去见闻则。”顾霆琛说。
“不行。太危险。闻则和任平生之间是什么关系还没查清楚——”
“正因为没查清楚,才要去。”顾霆琛放下筷子,看着沈默,“如果闻则是任平生的人,我去见他就能摸清任平生的意图。如果他是第三方,那就更应该去——东南亚商会这条线,不能断。凯撒集团虽然在内地被打残了,他们在东南亚的根基还在,迟早会卷土重来。多一个情报来源是好事。”
他说得冷静而理智,但沈默还是皱起了眉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一起去。”顾霆琛站起来收拾碗筷,“你现在是特别助理,不跟着老板去见客户才不正常。”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顾霆琛让他同行,结果顾霆琛已经把这件事当成理所当然的了。
“你以为我会把你留在家里?”顾霆琛端着碗筷走向厨房,经过沈默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话,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上回你在澳门脸上带伤回来,我失眠了一个星期。”
沈默转头看着他的背影。那天机场接机时顾霆琛戴着墨镜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他看不到他的表情。现在他知道了——顾霆琛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失眠了整整一个星期。
沈默把这句话连同未说破的笑意一起咽回了心底。
当天晚上,他联系了陈伯,让他继续深挖任平生的情报网络。
“任平生在阎王殿的势力有多大?他现在能动用多少人?”
陈伯的回答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不好说。他名义上是老爷子的养子,但实际上掌握着殿里半数的年轻势力。那些不满老爷子保守策略的人,都站在他那边。如果他要对付你,能动用的人手不会少。而且——我听说他最近两年发展了自己的独立网络,跟欧洲那边也有一些联系。”
“欧洲?什么方面的联系?”
“还不清楚。但我在海关的旧同事发了一条内部通报给我——最近半年,有十几个来自东欧的武装人员通过合法签证入境东南亚,落脚点都在柬埔寨。这些人入境之后就像水滴滴进河里一样消失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默知道。
如果任平生手里有一支来自欧洲的雇佣兵团队,那他的实力将远超预期。也远超出了“老爷子的养子”这个身份对应的势力范畴。他在建立自己的王国。
“陈伯,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说。”
“查一个人。闻则。柬埔寨注册的东南亚商会副会长。看看他跟任平生有没有交集。”
“闻则……”陈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商会是吧?我这边有几条商业情报线,明天给你回复。对了,你让我跟的那几个凯撒残兵的动向也有更新——他们散了之后大部分人回了东南亚,但有两个人没有出境记录。人还在国内。”
“两个人?”
“一个是韩越以前的副手,叫阿东,练泰拳的,在爆炸案之前就消失了。另一个是你上次在澳门见过的黄四——韩越在澳门接头的地下钱庄负责人。他被警方查封了账之后反而留在了内地,最近一直在华东活动,轨迹跟上海的某几个地点重合度很高。”
上海的某几个地点。任平生也去过上海。韩越的旧部、地下钱庄的黄四、任平生的消费记录——所有这些线索正在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收束。
沈默心里默默画出了一张网。
网的中心站着两个人——他和顾霆琛。而收网的人,正在某个暗处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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