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十一月最后一天,也是账本上那三笔固定转账日中的最后一笔。

沈默提前让陈伯布下了金融追踪系统,盯着顾远山名下那几家壳公司所有关联账户的资金流向。陈伯调用了他在央行清算系统的旧同事关系,设置了一套自动追踪规则——只要任何一笔资金通过那几条固定的中转路径移动,系统就会立刻标记,同时追溯上下游账户。

下午三点十七分,警报响了。

一笔金额为一百五十万的款项从上海某空壳公司转入香港一个离岸账户,再从香港转入伦敦,最终落点在苏黎世。中转路径跟过去二十多年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沈默的追踪算法在伦敦节点上截到了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新账户。前几次转账追踪都在伦敦断掉,温羡每次都在那里换一层加密壳。但这次不同——他老了。人在觉得时间不多的时候,会优先选择最熟悉的路。而熟悉的路,就是最好抓的路。

账户持有人的名字是“Wen Xian”,出生日期1948年。温羡。他没有用化名,没有用壳公司,没有用任何伪装。

“他被逼急了。”沈默看着屏幕,声音很平静,“或者——他不想藏了。”

陈伯发来了更多补充数据:这个账户近期的流水显示,温羡正在大量转移资产。不是正常的资金调拨,是逃亡式的转移——每一笔都在赶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前完成,像是在提前关闭所有的金融据点。过去三周内,他从三个不同的账户往苏黎世集中了超过两千万美元,每一笔都在转账完成的当天被立刻转出。苏黎世只是一个中转站,最终落点还没追踪到。

顾霆琛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串英文字母。

“他在收网。老爷子在东南亚压他,他在欧洲撤。温羡把所有的钱往苏黎世拢,下一步要么是飞到南美,要么是转入更深的加密体系。但他放不下一个人。”

“任平生。”沈默说。

“对。他养了任平生二十年,不是为了让他留在老爷子身边当养子。他是想把任平生带走——或者在他走之前,把任平生毁掉。”

“如果任平生跟他说不呢?”

“那温羡会来硬的。在他的逻辑里,他培养的东西如果不属于他,就必须消失。”

沈默没有说话。他想起上次在南华公馆,任平生走的时候用高棉语说的那句话。你的刀现在有了握柄。当时他以为那是威胁,现在他觉得那不是威胁——是一个被困在自己棋盘上的棋子,在向另一颗曾经被困过的棋子,发出确认位置的信号。

“我要再去一次那个小镇。”沈默说,“温羡的动作在加速,任平生不会在原地等太久。他在工业园里放的那个‘东西’还在,既然他留了门,我就走进去。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顾霆琛转过身来看着他。

“这次我一起去。”

沈默皱起眉头。“不行。温羡的人可能已经到了。工业园附近活动的雇佣兵数量在增加,你去太危险——”

“温羡说我顾家欠他的,要从最小的开始还。”顾霆琛打断他,“我十六岁那年他就在我的人生里设好了棋盘。他欠我的,我要当面跟他算。”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默看到了他眼底的那簇火苗。跟查账时一样,跟老宅里看照片时一样,跟南华公馆对上任平生时一样。顾霆琛不是在逞强,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博弈——不是作为被保护者,而是作为对弈者。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好。但有两个条件。”

“说。”

“在工业园,任何情况下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进仓库。我去拿那个东西,你在外面等。有任何异常,我发出信号,你按撤离路线走。”

顾霆琛点了头。“可以。”

“第二个条件——”沈默说,“如果遇到温羡本人,不要冲动。你十六岁那年他种下的东西,今天我们来连根拔。但根要挖完整,不能只掰断一节。”

顾霆琛看着沈默。沈默说“我们来连根拔”的时候,用的是“我们”。

“好。”

出发前夜,沈默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联系楚临,让他提前进入工业园外围待命。楚临上次踩点之后对那边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他的任务不是跟随,而是蹲守在通往仓库的废弃排水管道出口——万一正门被封,这条管道是唯一的退路。

第二件,联系赵磊,让他带一队安保人员在工业园周边布控。赵磊问了一句“这回是什么级别的任务”,沈默回了一句“比爆炸案高一级”。赵磊没多问,说了一声“收到”。

第三件,他坐在公寓的书房里,把那份尘封的档案重新封好,放回旧行李箱最底层。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件他从没给任何人看过的东西——一条老旧的军牌项链。项链上刻着一个代号:判官。这是他在阎王殿期间唯一的身份标识。离开的时候他把军牌交了,但老爷子让人把一条复制品还给了他。附言只有一个字:留。

他把军牌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凉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一个沉默的提醒——无论对手是温羡还是任平生,沈默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世界。他只是换了一个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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