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回到公寓的当晚,顾霆琛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把冯景尧给的那封信、那把黄铜钥匙、和收据复印件在桌上排成一排。沈默知道他在做比对——不是比对这些物品本身,是把这些物品跟他脑中整个时间线进行比对。

“收据说温庆吾在广州西郊渔港仓库被安置。老冯说他最后见了温庆吾一面。巴黎的坐标指向苏赛街的保险柜。这些证据连起来说明一件事——温庆吾还活着。”顾霆琛把车钥匙拿起来又放下,“季维卖给温庆余的不是行程——是那个渔港仓库的位置。”

“温庆余。”沈默说,“温羡的叔叔。陈伯查到他最后一次公开活动是1990年在香港。跟凯撒集团签了一份合作备忘录。然后跟温羡一样消失了。”

“没有消失。他把身份换了。季维用温羡的壳公司,温庆余用别人的命。他顶替了温庆吾在欧洲的身份,拿到了温庆吾在巴黎的全部资产。”顾霆琛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季维宴会上说他欠我爸一条命。温羡遗书里说‘你本可以不救的那条命’。两个人都说同一条。不是温羡,不是季维——是温庆吾。温庆吾是我爸用温庆余的追杀换下来的。”

他把黄铜钥匙拿起来对着灯光翻了个面,钥匙柄上的刻痕跟冯景尧刀法一致——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屑渣。

“他现在在哪里。”

“老冯说1990年之后就没消息了。巴黎那边——Geneviève从来没提过她照顾过温庆吾。”

“因为她照顾的不是温庆吾。是另一个人。”沈默忽然说。他打开手机,给陈伯发了一条消息:“查温庆余。1990年以后的全部活动轨迹。从巴黎Geneviève的医疗记录、物业记录、保险柜记录开始查。”

陈伯的回复很快:“温庆余?稍等——档案里有他的名字。需要反洗几层身份壳。”

等待的间隙,顾霆琛把温庆吾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停在了最后一段。

“他说‘随信附玉一块——家里那块老的。你从小见过。如果你还记得为父是谁,就收着。’”

他抬起头。

“温羡没收那块玉。他把玉寄回给温庆余——当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他以为他父亲把家业全给了叔叔。他不知道温庆吾是被追杀走的。他恨错了人。”

“不是恨错。温庆余一直在喂他的恨。利用他,把他当工具去对付你父亲。”

顾霆琛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但有一张极小的照片,用透明胶带贴在信纸底部。照片已经发黄褪色,是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人是温庆吾,男孩是温羡。两个人都没有笑,但男孩的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

“温羡到死都留着这个。”顾霆琛说,“他在遗书里没说。但他把这封信折好,把照片贴在背后。三十多年,他没有撕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沈默听出了底下那层极其微弱的、近乎残忍的怜悯——不是原谅,是理解。顾霆琛花了五卷的时间把那些人一个个挖出来,最终在尘埃落定时发现:那个以为背叛了自己的父亲的孩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恨的是被人伪造的谎言。

凌晨一点多,陈伯发回了最终核实。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查到了。Geneviève Durand在1990年代以看护名义照顾过一个人,在巴黎第七区的公寓里。不是温庆吾,是温庆吾的一个‘远房堂叔’。用的是化名。这个人的医疗记录、用药记录、跟物业的通信——全部指向同一个实际身份:温庆余。时间跨度长达十四年。温庆余患有严重的帕金森综合征,行动已经严重受限,由一名住家护士长期护理。Geneviève的公寓在他去世后空置,产权仍在她名下。”

沈默把手机递给顾霆琛,手指在“温庆余”这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所以从头到尾——被困在巴黎的不是温庆吾。是温庆余。温庆余利用温羡的恨、季维的贪、温庆吾的失踪——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但他自己栽在了最后一步。Geneviève用她的公寓把他软禁了十四年。一个法国老太太,用自己的客厅,关了一个东南亚最危险的人。”

顾霆琛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屏幕转向沈默。

“季维在宴会上当众跪的不是给我——是给我爸。但我爸一辈子护着的人,现在只剩一个需要我去找。”

“你相信温庆吾还活着?”

“他说最后一程——最后一程不是终点。是被他弟弟追得不能回头的路。温庆吾没死。他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我爸‘走之前做了些什么’的人。”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拿回来,给陈伯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准备出境。下一个目的地——哪里。”

陈伯的回执只有一行字:“金边。老爷子刚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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