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遗物

吴军吃了瘪,抬手又重重往门上拍了一下泄愤,没好气道,“五分钟啊。多一秒都不行!”

“哦不,现在……只剩下四分钟不到的时间了。”吴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四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房间里商欣然和沈思甜急得团团转,小声商议。

“那东西到底在哪儿?”

“谁知道,我刚刚床上都翻遍了,就差把床被一层层腾开找。”

她俩一个翻被子一个膝盖搭在床上摸来摸去找,无果,两个人面对面叉着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要把被子一层层腾开吧?“沈思甜闭了闭眼放弃挣扎。

商欣然把目光放在了小米花身上,小声叫来了小米花,趴在耳边问她,“你知道妈妈把姥姥给她的东西拿回家放哪儿了不?”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小米花,小米花眨眨眼,手一指床。

沈思甜同样期待地扬了扬眉,示意小米花继续说下去,小米花摸了摸自己额头,然后抬头朝她们笑了笑。两人卒。

“好了一层层翻被子吧。”商欣然妥协了。

于是两人就一人抓住一头,把被子一层层腾开,然后挨着床头随手扔到一边。

抓、提、摊、扔,流水线一般的动作,被子毛巾卷似的一张张叠上去,一层层叠得老高。最后一层叠完,两人都出了一头汗,不知道是累得还是急得。然而抬头彼此相视一眼,更欲哭无泪。

“天---呐---”商欣然懵了一样发出无力的感慨。

“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沈思甜用力抓了两把头发,烦躁又抓狂。

偏偏这时门又被人从外面重重拍了一下,“在里面干啥呢?时间还剩两分零二秒!”

吴军的声音简直就跟催魂夺命一样。

沈思甜转头就是一声怒吼,“知道啦!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就知道催催催,烦不烦啊?”

“嘿,你说话注意点,”吴军不爽地嘟囔道,“这是老子家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服就滚出去。脾气这么大,还不是赖别人家死皮赖脸不走……”

“哎说谁呢---“沈思甜一听就生气了,她还想再吵胳膊袖子被商欣然拽了拽,冷静了些许。

商欣然说:“没时间给他吵了,咱俩赶紧找。”

“……好。”沈思甜一回头,看见窗帘被拉起来了,疑惑地看向商欣然。商欣然悄悄对她说,她刚才趁她俩吵架的时候把窗户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没办法,时间肯定不够用。”商欣然解释。

沈思甜坏心情来得快又去得快,这时又兴奋起来,“然然你他爷的就是个天才!”

这时柜子旁专心玩儿卫生纸的沈思甜突然转头看过来,面上渐渐露出惊讶,她嘴刚一张,商欣然和沈思甜就都把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声。

小米花就合上嘴,把即将发出的声音咽回到了肚子里,扭过头继续玩儿纸巾。她用纸巾扭了个漂亮小女孩儿,脖子细长头很小,白色裙摆很长很蓬。

商欣然和沈思甜收回视线。商欣然问沈思甜:“那件什么卡通长袖到底有没有啊?”

“有。“沈思甜手挡在嘴前悄悄说,“我当时给塞另一件衣服里面啦,到时候吴军要看,给他好了嘛。”

“哈哈!”商欣然不禁比了个大拇指。沈思甜得意一挑眉。

一通说完,两人又急急忙投入了紧张的搜物工作中。门里沈思甜和商欣然一会儿翻床一会儿挪床,一会儿跪床上一会儿趴床底一会儿又绕床边。一会儿崩溃瘫痪,一会儿又振作起来。一个人去柜子里翻衣服翻口袋,一个深吸一口气再次腾翻那堆乱成一团面的床被。

门外吴军急得不住地跳脚,“一分钟!”、“时间了!”、“开门开门!”,边说门边拍得砰砰响,“搞得啥动静?!“、“出来!”、“我找钥匙呀!“。

钥匙在门锁里转了几圈没拧开,“我踹门翻窗呀!”,气得门踢得嘭嘭嘭。

整个门板都在跟着震颤,小米花像应激了一样捂紧耳朵发出尖锐的哭叫,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商欣然和沈思甜都在不停地深呼吸,不停地耸肩、沉肩缓解。一边儿掏出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音乐,一边两人掉了个个,商欣然去床上找,沈思甜去柜子里翻衣服翻口袋,这样不容易一分心给看晃眼了,到时候浪费的又是时间。

现在局面更紧张,时间少一秒,机会就少一分。

门顽强地抵抗着吴军腿脚的重踢,始终□□着,屹立不倒。

只是一直在叫着,持续了大半天,这声音终于消失听不见。这时她们就不得不庆幸从里面反锁的那把锁是栓拉式的,锁身铁片看着相当厚实,锃亮反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间上了些年头的房子里,像是新换的。但显然这庆幸也持续不了多久。

接下来就是长达一阵的沉默,令人恐怖、忐忑不安的沉默。可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商欣然一边翻着翻了无数次的被子,一边注意着窗外的动向。这次她被套拉链,床单都没有放过,一个个拉开,一张张掀开,摸了又摸,探了又探。

窗外,吴军破口大骂不停,大概还是舍不得换窗墙,现在只是在口头威胁性。

一句句,话虽然难听无比,但暂时没有暴力开窗。只是容易心烦意乱。

这感觉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商欣然一转头把沈思甜也喊过来了,柜子那边没有收获正好就死磕床上。

因经历了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只剩下了麻木。反而能让商欣然和沈思甜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

吴军的声音越大,越用语言攻击刺激,商欣然她们越冷静。

她们听不到也看不到周围,全部目光注意力都在手上床被上。

这下每揭开一层都要拿大拇指夹着食指捻一下,确保没有因为着急,而错过了哪两张之间的夹缝里。这可能性怎么看都很小,但说不定就在那里不是?

至此时间已经紧迫到了一个赌不起的地步,无论是商欣然和沈思甜还是刘洋菲,她们都禁不起再重来一遍了。

听,竖起耳朵,窗外吴军的怒骂恐吓声是不是也突然消失了。

那接下来的一步他会去干什么?

商欣然和沈思甜都绷着脸,头都低得很低,逼自己冷静再冷静,专注再专注。

步伐渐渐逼近,手上动作不停,棍子在地上嗒嗒敲,视线不能移不敢乱。

“里面两个小娘们!”吴军梗着脖子粗声喊了一句,“再问最后一句,开不开门?不开老子真要砸门报警了!再数三个数,三、二、一……”

“……”

“好---我砸定了---”男人扬起的铁锨应声拍下,砰砰砰,三两下窗户中间就出现一个小白点,紧接着裂缝从四周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接着咔嚓一声,无数破裂的玻璃碎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同时,她们要找的东西真从两条不明显的床单上掉了下来。

商欣然顿时愣住。随即吴军用力一拉,拉开窗帘从窗台上跳进了房间。

吴军拍了拍手,沈思甜见状赶紧把地上那块灰布连包着的东西捡起来藏在背后。

吴军眼睛一斜,立马警惕道,“啥?!你拿的是啥东西?给我拿出来---快点!不然我报警了。”

吴军边说变往前,上手要夺,沈思甜就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尖叫着往后退。

“什么……什么……啊---不要靠近我!离远点---”她似真似假地说着,从背后拿出双手举在空中一步步后退。

这种尖叫式的恐吓对吴军来说是有用的,起码现在还有用,他果然不再向前了。只是阴恻恻说,“东西呢?”

“什么东西?”这时商欣然回过神来,也赶紧出声分散吴军的注意力。

吴军并不转头,面色沉沉盯着沈思甜,“交出来,快点。别逼我抢。”

“什么东西!”沈思甜还没开口,商欣然声音就先拔高了八度。

她上前,绕到沈思甜背后看了看。又拉着沈思甜胳膊转了一圈,象征性地掀了掀她的外套,“哪里有什么东西啊?你看你看,哪里有啊,分明就没有嘛。”

吴军抿紧了嘴,不像不信也不像信。嘴唇静默着,眼里却憋着火,悄声往上窜。

商欣然和沈思甜她们刚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吴军毫无预兆对沈思甜伸出手。见状商欣然赶紧伸出胳膊往沈思甜身前一格挡,并后退一步,吴军却不发一言直接上前上手就想抢。商欣然和沈思甜再是女人,好歹也是两个人在,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干什么!"商欣然一下子就恼了起来,指着吴军说,“你想干什么?!”

沈思甜也在后面生气地喊,“然然你别拦着他,看他今天敢不敢动我一下。”

两个女人均是绷着脸瞪圆了眼,眼里怒火重重,没一个像好惹的。“

你……你---”吴军他就不得不思考起后果来。不过这个时间很短,大概也只有三四十秒吧,就再次任由怒火冲昏了头,“老子都看见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是把老子当瞎子当傻子,还不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

吴军又说,“老子把话放这儿,不把东西交出来今天一个都不准走。”

“我看你敢!想再进一趟局子你就这样做。”沈思甜嘴上不饶人道。

“还敢多嘴,你个小娘们,老子先把你嘴扇烂。“

说着吴军他扬起手就要打人,这时躲在柜子后面的小米花“爸爸爸爸”的冲了过来。

小小的她抱住了吴军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打人爸爸!”

“求你了爸爸……“她抬头仰起哭脸。

小米花的眼睛水汪汪的,吴军有一瞬间的动容。

趁这一瞬间的时间,商欣然和沈思甜她们赶紧后退了几小步,把跟吴军的距离再拉远了一点。一边防着吴军,一边警惕吴军会不会对小米花动手。

对吴军这种很自我的人来说,动容这种廉价的感情来得快去得更快。

也许那一瞬间他真的为小米花心软过,但是马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他对自己的同情和委屈,之后就是对小米花的责备。“哭哭哭,哭什么,老子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了一个白眼狼出来,这会儿帮不上老子忙就算了,胳膊肘还往外拐。去,一边儿去。”

吴军腿一往外踢,小米花赶紧松开了,但还傻愣愣站在原地不肯走。

这让吴军深觉自己的失败,不过他的重点不在教育小米花上,而是在发泄情绪上。他对小米花说,“滚啊,老子这会儿忙着呢,别逼我连你一块儿揍。”这一句话语气不重不轻,却把小米花吓了个不轻,边抹眼泪边往商欣然沈思甜她们身后躲。也许是这一动作是站在了吴军对立面的意思,激得吴军急黑了脸急红了眼,骂骂咧咧要把小米花抓起来打一顿屁股。

“小白眼狼,你还敢往人家身后躲,欠打。”

吴军跳脚,弯腰胳膊伸长像拔杂草一样去抓小米花的胳膊,商欣然和沈思甜当然不会睁眼看着不管,纷纷把小米花往自己身后藏。

吴军就恼怒地移着步子,盯着她们动作不停找着机会,商欣然和沈思甜全程眼神警备,灵敏谨慎地闪躲。

渐渐渐渐,吴军失去了耐心,四处乱盯找着趁手的工具。商欣然和沈思甜不由都皱紧了眉头,当吴军绕去窗边去拿窗台上的铁锨时候,她们当即一个转身卷着小米花马上就拉开了门要跑。只是门刚一拉开就对上了两张令人意外的脸。

“韩恒雨,沈有朋……”商欣然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闻言韩恒雨用下巴一指沈思甜。

“笨然然,我叫来的啦。”沈思甜喜出望外,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太好了,你们总算赶紧来了,我都以为我小命今天真得丢在这里了。”

沈思甜一转身,指着手伸到一半的吴军说,“就是他,我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小孩刚才差点就被他欺负了,你们可千万不能放过这个吴军!”

“知道了。“韩恒雨和沈有朋分别应了一声,用手开路走了进来。

两个大男人一进来本就不算大的房间更显逼仄。

韩恒雨个子在人群中本来就是不矮偏高,旁边的沈有朋还足足比他高了一头,身材也壮了不止一倍。韩恒雨站一旁吊儿郎当的,也不说话,沈有朋抬起粗膀子,大肩膀头子站在人前面非常有安全感,对着人又非常有震慑感。

沈有朋就拿手指着吴军命令,“把铁锨放下。”

字字慷锵有力,和吴军故作气势的威胁不同,沈有朋往那儿一站就是威胁本身。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一个实力不详的帮手。

咣的一声,吴军胳膊一抖,铁锨从吴军怀里脱手而出。

对上沈有朋和韩恒雨眼神也不敢说话,只敢先问好。

“大哥好,哦,这个大哥也好……”

韩恒雨啧了声,“谁是你大哥,少套近乎。”

“哎,哎哎。”

沈有朋双手抱在胸前,两脚岔开站着,更显体型庞硕。他看着明显也不想跟吴军废话:“就问你一句话,能走不能走?”

吴军脸上露出为难,刚一稍犹豫,沈有朋就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下手晚,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吓得吴军马上就改了口,“能!能走能走……”

商欣然、沈思甜和小米花三个就在韩恒雨他们护送下光明正大得离开了。

走前沈思甜越想气越不顺,忍不住转身冲吴军竖了个中指,“发克油!”

商欣然抓回沈思甜的手,盯了一脸又懵又生气的吴军一会儿,张嘴犹豫了下,也跟了一句“发克。”转身心跳得砰砰快,赶紧拉着沈思甜走了。

吴军摸不着头脑,发啥发克---她俩刚才给我做法要克我?

一出门上了车,沈思甜还很兴奋,一个劲儿跟商欣然说这事儿。

玩笑说:“真想不到呀,然然你说起脏话来真动听。”

接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商欣然,商欣然没反应,好像在出神。

前排的沈有朋失笑,他旁边韩恒雨摸着方向盘正在跟李逞打电话,“喂,逞,事情解决了啊,放心吧沈思甜商欣然她们都平安带出来了,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

然后挂了电话,从前视镜里抬头,转头看了后排的沈思甜一眼,随口解释了起来,“逞他还在外地开车往回赶呢,怕赶不回来你们仨出什么事,就跟我和朋打了一个打了一个电话,我俩就过来了。诶,商欣然她怎么回事,怎么看着还有点魂不在舍的。刚才还看着好好的,是吓着了?”

一旁的沈有朋也分出眼神瞥过来,看向她们俩。

“啊,没事儿,我俩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这时从上车后一直沉默的商欣然突然出声,看向沈思甜,“甜甜,刚才那东西有点熟悉。”

“东西?你说什么,陈琴生前给刘洋菲的遗物?”

商欣然重重点了下头,说,“你能不能把那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问完她又过问声下小米花,小米花很乖巧地点了点下巴。

“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韩恒雨奇怪,“再熟悉也跟我们没关系吧。”说着踩下油门,发动了车。

沈思甜虽然也不明白,但还是把藏在裤腰后的那块灰布包着的东西拿了出来,给了商欣然。

商欣然就当着车上其他三个人的面,小米花、沈思甜还有沈有朋,把包的不是很严实的灰布揭开,露出里面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条翡翠葫芦项链,刚才情急之下,商欣然只匆匆一瞥了它的半面,却已经如遭雷劈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

如今看到全貌,又遭雷劈了一次,这回她激动得拿着项链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发抖,看着那条项链慢慢慢慢红了眼。

那种情绪如潮扑来,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可以承受地范围,只能接连三次把目光和注意力从项链上面试图分出去。

她嘴唇发着颤,断断续续说了几次,“就是它。”

“就是什么?”

“就是杨浩天姐姐范丽琦走丢时带在衣领里的那条!”说完商欣然肩膀一抖,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而原本就安静的车厢,陷入了更大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遗物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