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惊魂逃

这天真活泼的模样,像极了小正太。

只是一个孩子。问我一个陌生女孩来不来跟他们一起吃月饼,应该只是出于孩子特有的天真好奇,天真无邪地随便问问。但我还是笑着认真回答了他:“不用哦。”

“为什么?来嘛来嘛,我们家有很多月饼哦。”他过来牵我的手。真是个热情不怕生的孩子。换作是小正太小儒子,他们也会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个孩子身上有小正太和小儒子的影子,看到他的样子,就不禁将那两个孩子带入。

于是由他牵着,没有拒绝。

我问:“现在是中秋节了吗?”

“是啊,我跟爸爸妈妈上街的时候,看到满大街都是月饼。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吃月饼赏月,好不好?”小男孩道。他的眼睛里似乎真的藏着闪闪发光的星星。好干净好纯真的眼睛。

忽然不知如何作答。问他:“那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月饼呢?”

“嗯……我喜欢吃凤梨馅、草莓馅。”

“水果味的。”

“嗯!”

一个温柔好听又不失贤惠的女声传来:“轩轩,这个姐姐是谁啊?你怎么牵人家的手?”

轩轩?鼻子忽然一酸。小正太,不就叫耀轩吗?名字里同样有一个轩字。

“妈妈,姐姐可以跟我们一起吃月饼吗?”小男孩问。

“可以啊。”他妈妈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忽然觉得窘迫。看了看他妈妈,说了句:“姐姐好。”叫人还是要往年轻的喊。虽然我陈凌菲的真身只有十三岁,只比小男孩大六七岁左右,但如今的我占据着樊云姐十八岁的身体。还是把自己就当作成年人比较好。

他妈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哎,来跟我们一起吃月饼吧。”

“谢谢。”我同样不好意思。不过我和她不好意思的点不一样。

白吃别人的东西不好,看他们还在忙着摆台忙碌,我便过去打下手。但他们还客气地摆手说不用……

这一家人真好。

圆形石桌中间摆着一个最大的月饼,图案是象征幸福吉祥的规律线条。小男孩妈妈说,这个是伍仁月饼。第一次见这么大一个月饼,直径大概半米多。旁边摆放的就是一般大小的月饼了,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吃完。各种口味的月饼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敢相信现在已经是中秋节。这么快就到了吗……

这个中秋,不是跟家人一起过,不是跟认识的人一起过,是跟刚刚才见面的一家人。

问小男孩:“你会写自己名字吗?”

“会啊。”

“你名字里的轩,是不是车干轩?”

“是。”他点头。

眼泪直接流了下来。果然是跟小正太一个轩。幸亏是晚上,看不是很清。我把头扭过一边,不让任何人看到我流泪的样子,迅速把眼泪擦掉。

“姐姐,你哭了吗?”小男孩站起身要来探看。

心里不禁一惊。小男孩观察力也太好了,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机灵劲,还真的跟小正太相似。

“吃一个甜甜的月饼,就不哭了。”他从石桌上拿了一个月饼,跑过来递给我。

好会哄人的孩子。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好的小孩?一定是有爱幸福的家庭。

我接过月饼,“谢谢轩轩。”他妈妈就是这么叫他的。

包装上写着白莲蓉月饼。莲蓉馅,确实是甜的啊。

吃月饼,看月亮。想茸可,想小正太、小儒子,想现在的爸爸妈妈。无语凝噎。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两句诗忽然浮至心头。不就像我吗?这个陌生地对我来说就是异乡,小男孩说现在是中秋节……这个应该跟家人在一起度过的节日……

我却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亲人,没有认识的人。只有刚刚见面的小男孩一家。

小男孩给我的月饼,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正方形的,好看的金黄色,阳刻条纹图案。我撕开包装,闻了闻。很香。

咬一口,香甜软糯。醇香诱人,回味无穷。甜软的莲蓉馅混合香甜的月饼皮,甜蜜滋味在嘴里碰撞。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这样的月饼一定很贵。

好吃到暂时忘了我目前的处境。

发现小男孩在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你好像阿云姐。”他说。

我一惊,月饼差点掉到地上。小儒子,不就是这样叫我的吗,不就是叫我阿云姐的吗?

太难以置信。是否巧合?是否小男孩认识的那个人也叫阿云姐?“哪个阿云姐?”我努力保持镇定。

“嗯……”他稍微歪着头做思考状:“樊云姐姐。”

我差点吐血!真的假的?

“她,长什么样?”我追问。

“长你这样,跟你一样高。”

“你叫什么名字?”我撑着问。

“我叫耀轩。”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忽然间猜想,忽然间意识到,这是那个声音设置的游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个小男孩,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耀轩,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正太。

“哦,我也认识一个叫耀轩的人哦。”我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万一这真的是那个声音搞的鬼,表现出崩溃不就正中他下怀了吗?

我偏要表现得毫不在乎。

“那,那个耀轩,他怎么样?”

“你呢,你觉得你怎么样?”我幽幽问。虽然这个小男孩刚刚拿了个香甜好吃的月饼给我,但我照样不能放下警惕。我不能让头脑中的理性被情感占据。

小男孩整个人突然变成跟泥巴一样的颜色,然后瞬间融化。他的爸爸妈妈,也同时变成泥巴色后融化。石桌、石桌上的月饼,也同样变成泥巴色后融化。

楼顶的一切,都被融化掉了……

“不错,不错,有理性,继续保持。”仿佛是从虚无中传来的声音,语气里有兴奋,有欣赏。雄厚,有回声。是那个声音,是那个让我们玩游戏的声音。

果然是他搞的鬼。

周围场景佷快地变换,快得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刚刚还在楼顶,下一秒,我就身处马路边了。

夜色下的马路。隔一会儿才看到一辆车经过这一点似乎在告诉人,现在的时间是半夜。

黄色光芒的路灯静静照亮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马路。脚下这条人行道,铺的是红色的转,长方形,四条边都是波浪形。很新的样子,可能刚铺没多久。

马路挺宽,有花圃隔开。

就我一个人。一个人走夜路,总让我觉得惶恐。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不睡觉,在外面瞎晃悠什么?

那个声音,究竟还想玩什么“游戏”?

我知道,那个声音的眼睛,还在看着这一切。

眼睛看到的,已经是晚上,身体也很配合地跟着犯困。可是,到那里去住?

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好几处酒店。但我身上没有钱啊。

等等,蓝底白字的路牌,上面写的内容我怎么这么熟悉呢?

×市路,K院路,华路生活区路……

×市,就是我生活的城市,就是我和爸爸妈妈生活的城市;K院,就是用樊云姐的身份实习的医院;华路生活区,就是原先樊云姐生活的小区,也是我现在生活的小区。

好熟悉的名字,好遥远的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来起路名?为什么会有跟我记忆中一样的地点的路名?是否有人曾经窥探我的记忆?可是,起路名的人怎么知道?

不远处还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幻未路。

幻未。小正太曾经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我、茸可、小儒子分头寻找他。然后,我在森林里迷了路,遇到了阿胡和阿虎……

这块路牌,绿色的底,白色的字。幻未路三个字的前后,分别标记着东和西两个字。那么,是否朝东走就是东未,朝西走就是西未?

嗯。试一下。记得走进森林前最后一次看到茸可,是在西未。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是否能找到茸可?

一边走一边回想之前发生的事。首先是在森林迷路,遇见了收留我的阿胡。后来又跟茸可、小正太、小儒子重逢。咦,这中间怎么有段空白的记忆?遇见阿胡和与茸可他们重逢,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完成的转换?

竟然毫无记忆。怎么会这样?

我朝西走。一直走。走在这条叫幻未路的路上。我有种错觉,这个世界是专门为我的记忆打造的,否则,为何路名都是我熟悉的那些?这个地方,我可是从没来过的。这里究竟是哪里?

找人问问。

这么晚了,来往的车辆很少,而且开车的速度不算慢,他们应该也是赶着回去休息的,把他们拦下来就为了问路,似乎不好。酒店一楼还是亮着灯的,应该有人。那些人就是为了接待夜间客人才上的夜班。去问问他们吧。

我随机走进一家酒店。

有一道玻璃门。当我靠近,酒店一楼的灯光忽然间暗了不少。之前还是亮堂堂的啊。

难道他们突然关灯了?应该不会。因为这种暗,不是突然关灯的瞬间暗,而是有个过程的渐变暗,就像手动调了亮度。我靠得越近,它就越暗。远远地看,它就是亮的。

柜台里面没有人,柜台外面倒是有一辆婴儿推车,有个孩子坐在上面。除此以外,没看见任何人。谁就这样单独把孩子放在这呢?

当我看清那个坐在婴儿推车上的孩子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那孩子穿着横条短袖加背带裤,像个虾米一样,背弯得诡异,脸朝下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当我看着他两三秒时,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两个黑乎乎的空洞,眼珠全不见。黑色的液体从这两个洞流下来,如同孩子流泪。

但这太诡异了。孩子坐着的姿势诡异,眼睛突然变成两个洞诡异,眼泪不是无色透明,而是像黑墨水一样的液体诡异。这一幕,像极了恐怖片。这不就是恐怖片的经典场景吗?

我差点因受到惊吓魂飞魄散地逃跑。但身体没动。内心紧张,却表现得镇定自若。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奇怪,我倒要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挑战。

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流泪”。他好像也只是“流泪”,什么都没做,连动都不动一下。那究竟是不是一个真的人?他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一动不动?如果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流泪?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两分钟。我与那个孩子,就隔了一道玻璃门。

期间,没有人经过。也不见人路过。

他突然间褪掉了颜色,像被冲洗掉了般全身变成泥巴色。连婴儿推车也变成了泥巴色。然后融化。就像之前的小男孩一家。

“不错,不错,是个能克服恐惧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欣赏。”

是那个声音。

但我没有理他。不知道怎么理,也不想理。

或许,还要找人问路。

不选择问那个声音。毕竟,现在他就像监考老师,我像个答卷学生,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答案。

一切出路,还是要靠自己摸索寻找。

往西,是否真的能到达西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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