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_撕破脸

深夜子时，宋歌和阿箬摸进了矿洞。

计划很简——宋歌去开禁制放人，阿箬在后山小路接应。放出来的人走后山小路下山，散入夜色之中，清风小宗的人手不够同时追七八个。

但计划从第二步开始就不对了。

宋歌破开铁栅禁制，将小安和另外五名散修扶出来。他们的灵力几近枯竭，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宋歌得一个一个搀着走。

矿道走到一半，灯亮了。

不是火把。是灵火。

矿道前方，一盏灵火灯亮着。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虚明。

他穿着那身青色道袍，白玉腰牌端端正正地挂在腰间，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道友。"他说，"走岔路了。"

跟矿洞里第一次碰见时一模一样的台词。一模一样的语气。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多了四名筑基弟子。

"掌门请你去前山坐坐。"虚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宋歌看了看那四名筑基弟子，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摇摇欲坠的散修。打是打不过的。跑——带着六个人也跑不掉。

"好。"她说，"我去。"

她转头对小安说："你们跟着这位道长的人走。不要怕。"

小安空洞的眼睛里映着灵火的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宋歌走在前面。虚明跟在后面。四名筑基弟子殿后——也是监押。

前山大殿。

殿中灯火通明。正中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修士，面相方正，留着短须，穿一件月白色道袍——清风小宗掌门，秦海风。金丹后期。

大殿两侧站了十几名弟子，都是筑基修为。

秦海风看到宋歌进来，面上没有怒色，反而微微一笑——那种笑容宋歌太熟了，和纸鸢镇那个"以一人之命换众人之安"的镇长一模一样。

"这位道友。"秦海风开口，声音沉稳，"夜闯灵矿、破坏禁制、放走矿奴——可有说法？"

宋歌站在大殿中央，面对金丹掌门和满堂筑基弟子。她引气初期的修为在大殿中显得如同一粒沙。

"说法倒是有。"她说，"不过该先说说法的，不是我。"

"哦？"

"灵矿底下藏着一座引导阵。"宋歌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抽取地脉灵力，沿灵脉送往中州方向。"

大殿安静了一瞬。

秦海风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手指——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道友说笑了。"秦海风说，"我清风小宗灵矿出产丰厚，何需引导阵抽取地脉灵力？"

"不需要抽取。"宋歌说，"但你们在替别人抽取。"

她转向虚明。

"这位道长，腰间佩白玉腰牌，道号虚明，是太虚仙宗外门弟子。在云栖坊市醉仙居操控黑市、在雾隐渡口灭温家满门、在纸鸢镇收纯阴魂魄——一路追到这里了。"

虚明的微笑没变。

"小道友认错人了。"他说，"贫道清虚子，太虚仙宗外门巡灵使。虚明这个名字，不曾听过。"

改了道号，换了身份。但腰牌一样、道袍一样、行事一样——只差没把"我是同一个人"写在脸上。

宋歌不跟他纠缠身份。

"不论你叫什么。"她说，"你身上有三条人命以上的因果。温家七口、纸鸢镇阿莺、雾隐渡口被你操控的亡魂——这些账，你赖不掉。"

"赖不赖得掉，不是你说了算。"虚明微笑，"你一个引气期的小修士——"

"也不是你说了算。"宋歌说。

虚明的微笑终于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宋歌的话。是因为——大殿外，忽然安静了。

方才殿外虫鸣风动，此刻全静了。像是有人往殿外泼了一盆冰水，把所有的声响都冻住了。

然后，有人叩了叩大殿的门框。

不是推门。是用指节叩了三下。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叩完了。那人站在殿门外，没有进来。

虚明转头看向殿门方向。他的脸——那张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海风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哪位道友？"

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淡，很清，像冬日的霜落在松枝上。

"路过的。"

两个字。

虚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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