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石壁
石缝比谷底窄得多。
两侧崖壁几乎贴到了肩膀——宋歌伸手就能摸到湿冷的石头。崖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雾中发出极微弱的光——那不是灵力,是阵符本身的阵纹在缓慢运行,维持着一道隔绝怨气的屏障。
太初仙宗的阵法。
宋歌一边走一边看。她学过阵法——灵山传承中有上古阵法的残篇,虽然不全,但基本的阵符辨认她懂。崖壁上这些符文的风格和灵山的阵法不同——更朴素,更刚直,像用刀刻在石头上的字。
"这些阵符是手动刻的。"宋歌说,"不是用灵力催动的——是有人用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在崖壁上刻阵符,需要极强的耐心和极稳的手。"
"太初弟子干的?"阿箬在后面侧着身子挤。
"应该是。千年前他们逃进来时——修为参差不齐,金丹期的有,筑基期的也有。阵法是最强的那个布的。但崖壁上的刻痕——是筑基期的手笔。金丹期不会刻得这么慢这么笨。"
"你怎么看出来的?"
"阵符的深浅不均匀。"宋歌摸了一下崖壁上的刻痕,"金丹修士刻阵符,灵力入石,深浅一致。这些——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弯了,有的断了。刻的人灵力不够,硬撑着刻的。"
阿箬沉默了一下。
"千年前——逃进来的时候。"她说,"他们大概也和我们一样。灰雾里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有个修为最高的人站在最前面布阵——后面的人跟着刻符。"
"嗯。"
"他们大概也不知道——一待就是千年。"
宋歌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石缝在脚下渐渐变宽——两侧崖壁退开了一些,头顶的天光裂了一道更宽的缝,雾气稀了一点。
石缝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住了。
不是路——是一面墙。
一面石壁,横在石缝尽头。石壁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将石缝完全封死。壁上刻满了阵符——和崖壁上的不同,这些阵符更密、更复杂,构成了一道完整的阵法屏障。
屏障后面有灵力波动。微弱的,但活着的灵力波动。
"有人。"宋歌说。
"他们把路堵了?"
"不是堵。是守。"宋歌看着那面石壁上的阵法结构——她认出了这个阵的框架。引路阵的变体。和师父留给她的碎玉上的阵纹是同源的。
"这是太初仙宗和灵山仙宗共用的阵法体系。"她说,"灵山传人来了——阵法应该会感应到净世灵根的波动,自动打开。"
她伸出右手,掌心金光亮起。净世灵根的力量像一缕轻烟,飘向石壁上的阵符。
阵符亮了。
不是全亮——是一部分。壁上的阵纹从左到右依次亮起,像一条被点亮的灯链。光芒在阵纹中流动,汇聚到壁面中央的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正好是一枚碎玉的大小。
"引路阵碎片。"宋歌说。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母玉——云栖坊市旧物摊上买的那枚。母玉放入凹槽,严丝合缝。
石壁上的阵法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壁面中央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碎裂,是阵纹移动,石壁像门一样从中间向两侧滑开。
门开了。
门后面是——
一间石室。不大,约两丈见方。地面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有一堆熄灭的柴灰和一个破旧的铁壶。石壁上刻满了阵符、功法摘要和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间天然的修行密室。
但石室里没有人。
"空的?"阿探头进去看了一圈。
"不空。"宋歌走进了石室。她蹲下来,看角落那堆柴灰——伸手摸了一下。灰是冷的,但灰底下还有余温。
"最近有人用过火。"她说,"不超过三天。"
她站起来,看石壁上的字迹。字迹很多——有些是阵法注释,有些是功法摘要,有些是记事。宋歌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了一行刻在壁面右下角的小字:
"庚寅年秋,外巡三日,归。谷口怨灵数量增。枯松记。"
庚寅年——宋歌算了一下,是六十多年前。
"枯松。"她说,"引路阵碎片的主人留下的记号。枯松——这个名字在文渊先生的原始卷宗里出现过。太初仙宗末代外门长老。"
"他在这里。"阿箬说。
"他在这附近。"宋歌说,"三天前还在——出去巡了。谷口怨灵数量增加,他可能是去安抚怨灵、维持屏障了。"
她退出石室,重新看石壁上的门——门已经关了。阵法恢复运行。母玉还嵌在凹槽里。
"门开着的时候,外面的人能看到。"她说,"说明枯松前辈知道有人来了——也许他感应到了净世灵根的波动。他出去不是因为怨灵——是来找我们了。"
"那我们——在这里等?"
"不。"宋歌说,"他说了'外巡三日,归'。三天前出去的——明天应该回来。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太虚追查令已经发到北洲了——金丹追杀者知道我们往北走了,他会往万剑仙门辖区追。万剑仙门辖区外围有人——万剑仙门的首席弟子裴长庚。"
"裴长庚?"
"枯荣老人在玉溪镇提过。万剑仙门的首席弟子,剑修天才,二十出头就金丹初期。他在追查辖区内的怨灵异动——如果太虚的追杀者也进入万剑仙门辖区,裴长庚一定会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
"万剑仙门和太虚仙宗不是一条心。"宋歌说,"千年前围杀太初仙宗时,万剑仙门参与了一部分——但不是主谋。他们对太虚的追查令不一定买账。如果裴长庚在辖区内遇到太虚的人——至少会让他们不那么顺利。"
"你在利用仙宗之间的矛盾?"
"不是利用。是等。"宋歌说,"等裴长庚和太虚的追杀者碰上——我们就有更多时间。"
她退出石室,在石壁旁的碎石地上坐了下来。
阿箬也坐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几块干粮,分了一半给宋歌。
两人靠着崖壁啃干粮。头顶的天光裂了一道缝,照在灰雾上,雾气微微发亮。
"宋歌。"阿箬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
"嗯?"
"你说那些怨灵——太初仙宗的弟子——他们在这里困了千年。怨气太浓走不了,意识会被吞掉。"
"嗯。"
"你能渡化他们吗?"
宋歌沉默了。
"我不知道。"她说,"渡化怨灵需要找到他们的执念根源——温菱的执念是灭门之仇。我帮她解开了那个结,她才能走的。但这些太初弟子的执念——是被灭门的怨。他们的师门被屠了,掌门被围杀了,他们自己也被杀了。这个结——"
她顿了一下。
"这个结不是我能解的。"她说,"因为他们没有错。他们是被冤杀的。冤杀的怨——只有真相大白才能解开。"
阿b叹了口气:"那还得先把千年的案子翻了才行。"
"嗯。"
"那这案子——能翻吗?"
宋歌看着灰雾中那面刻满阵符的石壁。
"能翻。"她说,"因为真相还活着。证据还在——原始卷宗在文渊先生手里。太初旧人还活着——在这幽谷深处。谢怀珉还活着——在人间某处。只要活着的人够多,真相就压不住。"
"压了千年都没翻——"
"因为以前没有人。"宋歌说,"文渊先生一个人压不住,枯松前辈一个人也压不住。但现在——不是一个了。是很多个。"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干粮。
"吃完了就走。"她说,"往谷底深处去。枯松前辈不在石室——他的人应该在更深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石壁上的记事。"宋歌说,"最后一条不是'庚寅年秋'那条——庚寅年的下面还有一行。很新。刻痕里没有积灰。"
阿b凑过去看。石壁右下角最下方,刻着一行很新的字:
"灵山来了。去接。"
落款:枯松。
宋歌看着那三个字——"灵山来了"。
等了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第52章_石壁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