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深入
石缝在脚下继续延伸。
从石壁石室往里走,路变得更窄了。两侧崖壁上的阵符越来越密——从零星几道变成密密麻麻的满壁,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石壁表面。阵符的光也更亮了,不再是微弱的幽光,而是能照亮前方三丈的淡白色光芒。
怨气更浓了。
宋歌的净世灵根像一面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谷底的怨气浓到几乎凝成了实体。不是雾——雾是水汽。怨气是灵力的反面,是死者的执念残留。浓到一定程度,它会主动侵蚀活人的灵力通道。
"我有点——不舒服。"阿箬捂着胸口。
"怨气入体了。"宋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净世灵根催动的玉片,递给她,"含着。净世之力可以在你的灵力通道外面形成一层薄膜,挡住怨气。"
阿箬把玉片含在舌下。片刻后脸色好转了一些。
"你呢?"
"我没事。"宋歌说,"净世灵根本身对怨气有抗性。怨气是浊力,净世之力是净力——同性相斥。"
她说得轻松,但净世灵根的压力并不小。谷底的怨气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灵根上,灵根在丹田里不停转动,将渗入体内的怨气一层层过滤、稀释、排出。这个过程的消耗比她预想的大——才走了不到一炷香,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掉了一成。
"不能停。"她加快了脚步,"怨气会越积越重。停下的话——净世灵根的消耗会更大。走着走反而更省力。"
两人加快了速度。石缝在脚下蜿蜒,崖壁上的阵符光芒像一条灯带,在灰暗的裂谷中指引着方向。
走了大约一刻钟,石缝忽然宽了。
不是微微宽了一点——是猛地撑开,像河道到了入海口。两侧崖壁退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头顶的灰雾被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推开,露出了更高处的崖壁——那上面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幽蓝色的光,照出了整个空间的全貌。
是一个洞穴。
巨大的天然洞穴,穹顶高约十丈,宽约二十丈。地面不是碎石——是平整的石板,被人修整过。石板上刻着阵纹,构成一个覆盖整个洞底的阵法。
"太初仙宗的护山阵变体。"宋歌蹲下来看地面的阵纹,"缩小版。不需要灵脉驱动——靠怨气的反向压力维持。"
"什么意思?"阿箬四下张望。
"怨气在阵法外面压着,阵法把怨气的压力转化为屏障。怨气越浓——阵法越强。"宋歌说,"这是太初仙宗阵法一脉的独到之处。别人避怨气如蛇蝎,他们用怨气做墙。"
洞穴的角落里有东西。
不是石头——是人工造的。几间低矮的石屋,用碎石垒成,顶上铺着干草。石屋之间有窄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种着——宋歌眨了一下眼——种着菜。
白菜。萝卜。葱。
活的。
在怨灵幽谷深处、怨气浓到凝实的地方——有人种菜。
"这——"阿箬的嘴张了。
"阵法隔绝了怨气。"宋歌说,"洞底的阵法护着这片区域——怨气进不来。里面可以种活凡间的菜。"
"他们——千年前就——"
"千年前逃进来时,大概就带了种子。"宋歌说,"一千年——种了五十代人。"
阿r看着那几垄白菜,半天说不出话。
"菜地旁边有水。"宋歌说。洞穴角落的崖壁上渗出一道细细的水流——不是地下水,是裂谷崖壁渗下来的山泉。水流汇成一个小水洼,水洼边上放着几只木桶。
"活水。种子。阵法屏障。"
"够了。"宋歌站起来,"活一千年——够了。"
她环顾了一圈洞穴。石屋没有门——没有门是因为不需要防贼,只需要挡风。石屋的墙缝里塞着干草保暖。地面打扫得很干净。
但没有看到人。
"枯松前辈?"宋歌开口了。声音在洞穴穹顶下回荡,嗡嗡的。
没有人回应。
"枯松前辈——我是灵山传人宋歌。带了文渊先生的原始卷宗。"
还是没有人。
宋歌的净世灵根微微转动——她扫了一遍洞穴。阵法范围内没有活人的灵力波动。
空了。
"走了?"阿箬看着空荡荡的洞穴。
"石壁上刻了'灵山来了。去接。'"宋歌说,"他是出去接我们的。但我们走的是石缝小路——他走的可能是另一条路。我们错过了。"
"那怎么办?等?"
"不等。"宋歌说,"他既然刻了'去接'——就是他会主动找过来。我们不乱跑,在这洞穴里等他。阵法屏障可以隔绝怨气——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太虚追不上来——怨灵幽谷的怨气对金丹修士也是阻碍。"
"那——能不能住这些石屋?"
"住。"宋歌说,"主人不在,但客可以先进。"
两人走向最近的一间石屋。石屋矮小,进门要弯腰。里面铺着兽皮和干草——简陋但干燥。墙角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里有油,但没有点火。
宋歌用灵力点了一下灯芯。火光亮起,照出了石屋的全貌。
墙上有字。
和外面石壁上的阵符不同——这些字不是阵法注释。是记事。
密密麻麻的、从石屋左墙写到右墙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新。
宋歌凑近了看。最早的一行字迹已经很淡了——用刀尖刻在石头上的:
"天圣三年冬。余携十七弟子入幽谷。师尊殁。掌门殁。太初仙宗——亡。"
天圣三年。千年前。
宋歌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往下看。字迹从模糊到清晰——后来的人改用了灵力刻字,保存更久。每一行都简短,像日记:
"天圣四年春。种菜。引泉。筑屋。弟子折了一人——伤重不治。存十六人。"
"天圣七年。怨灵幽谷外围怨灵增。布二次屏障。"
"天圣十五年。试出谷。失败。万剑仙门在谷口设了巡。出不去。"
"天圣三十年。存十二人。又折了四个。"
"天圣六十年。弟子青木筑基成功。传第三代。"
"天圣一百二十年。万剑仙门内斗。怨灵暴增。屏障差点撑不住。加修第三次。"
"天圣三百年。存八人。只剩老朽一人是初代。其余皆是后辈弟子。"
"天圣五百年。引路阵碎片在。归墟阵图碎片在。灵山未至。"
"天圣八百年。灵山未至。"
"天圣九百八十年。灵山未至。"
最后一行。很新。
"灵山来了。"
宋歌蹲在石墙前,看着这些字。从天圣三年到天圣九百八十年——一千年的等待,浓缩成了一行行刻在石头上的字。
没有抱怨。没有绝望。就是等。
等灵山的人来。
等了千年。
阿r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她看着墙上的字,嘴唇抿得很紧。
"一千年。"她说,"在这个鬼地方。种菜。等。"
"嗯。"
"换了我——"
"你会的。"宋歌说,"如果有一个人在等你——一千年也会等。"
阿r没说话。她退后一步,在兽皮上坐了下来。
宋歌也退后。她在石桌旁坐下,背靠着刻满文字的石墙。油灯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外面洞穴的穹顶上,幽蓝色的苔藓发出微弱的光。像一片倒挂的星空。
她闭上了眼。等枯松子回来。
等了一千年的人,不差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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