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琉璃幻境

琉璃幻境的入口在东洲外海一座无人岛的海底裂隙中。

这座岛没有名字。海图上不标——它太普通了，一块灰黑色的礁石露出水面不到三丈，岛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海鸟留下的白色粪便和被盐雾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岛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上去就是一块死礁。

但引路阵的共鸣指向它。

宋歌在入水前蹲在礁石上，将引路阵四器摊在膝上。母玉、子玉、断簪、石碑拓印。四器同时亮起极淡的金光——金光向海面下斜斜地指。

"就在海底。"宋歌说。

"深吗？"阿箬问。

"不深。三十丈左右。但——"宋歌顿了顿，"母玉的金光在水面下变得很亮。幻境里灵气浓度比外面高——高得不像话。"

"高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宋歌将四器收回储物袋，"但琉璃幻境以'琉璃'为名——琉璃者，五彩透明，内映外物。它映的不是外物，是内心。"

苏微雪站在礁石另一侧，海风吹得她发间的白色小花簪微微晃动。她一直没说话。

"苏姐姐？"宋歌叫她。

苏微雪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和初见时不一样。少了一分松弛，多了一分紧。

"我在想——师父说的那件事。"苏微雪说，"药谷暗中与仙廷的交易。如果被揭出来——"

"药谷不会有事。"宋歌打断她。

"你不知道。"

"我知道。"宋歌说，"你说的是'如果被揭出来'。但药谷的交易——是你师父在查。她查出来了——她没揭——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苏微雪怔了一下。

"你师父让我把碎片带走。"宋歌继续说，"她没说'替我藏好'，也没说'别让人知道'。她说的是——'这份恩今天还了'。还了，就是不再欠。不再欠——就是从今往后，药谷和仙廷的那笔交易——她不认了。"

苏微雪看着宋歌。良久。

"你说得——我想简单了。"

"你想得不少。"宋歌说，"只是——你把'怕'想得比'该做'重要了。"

苏微雪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松了。

"走。"宋歌说。

三人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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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冰凉。

不是温度的冰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灵力护体在裂隙深处失效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某种力量"净化"了。

净化的方向很奇怪。

它把三人身上的杂念、恐惧、执念——一一剥离出来，化为眼前可见的景象。

苏微雪最先看到了她的。

药谷着火了。

不是真火——是幻境中的火。灵溪药谷的竹庐、药田、溪水、灵草——在一片金红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火焰是温暖的，照得苏微雪的脸颊发红。但她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药谷在自己面前烧尽——那种红——像血。

她站在火中。一动不动。

"这不是真的。"宋歌拉住她的手腕。

苏微雪的手腕在抖。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抖，"但这是我最怕的。药谷暗中与仙廷的交易——如果被揭出来——药谷就是这种下场。烧尽。"

火焰烧到她的裙摆。裙摆也着了。

"苏姐姐！"宋歌一把将她拽出火圈。

火圈在她们身后。面前是一片冰凉的青色石板路——是琉璃幻境的"实景"。苏微雪被宋歌拽出来后，裙摆上的火灭了。但她脸上的红——不是火焰的红——是哭过的红。

"你怕的不是药谷被烧。"宋歌看着她，"你怕的是——你选择正义之后，药谷会被牵连。"

苏微雪闭了一下眼。

"是。"

"那就别怕。"宋歌说，"你选择正义——药谷不一定被烧。但你不选——药谷迟早会被仙廷吃干抹净。"

苏微雪睁开眼。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宋歌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师父在查。她查了——她没揭。她在等一个能把整件事连根拔起的时机。这个时机——可能就是我们。"

"你们？"

"对。"宋歌说，"我、宋歌、灵山仙宗最后一个净世灵根传人。我要把千年冤案翻出来。我要把仙廷和太虚的勾当全部公开。你——如果你愿意——你帮我。"

苏微雪看着她。

"我——帮不了太多。"

"你能。"宋歌说，"你能治伤。能配药。能告诉别人——什么是真正的'对'与'错'。药谷的医术不杀人，但药谷的医术能救人。救人——也是帮。"

苏微雪看着宋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

火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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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看到的——是她师父。

一个老散修，倒在破庙的地面上。嘴角有黑血——中毒。一个穿太虚外门道袍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枚灵石。

灵石上刻着太虚的暗纹。

那枚灵石——是阿箬师父死前一直攥在手里的。她当年整理师父遗物时，从他僵硬的手指缝里掰出来的。她没多想——以为是师父和太虚有交情，太虚给了师父什么好处。

现在她明白了。

那枚灵石——是凶手留下的。

"你师父——"宋歌看出来了。

"我师父不是病死的。"阿箬的脸色惨白，"是太虚外门杀的。我师父发现了一处灵脉异常——就是被太虚收割的那处——太虚灭了他的口。"

"你怎么——"

"我从来不知道。"阿箬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父死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病死的。直到今天——幻境让我看到了。"

幻境中的阿箬的师父——老散修——抬起头。他的脸是模糊的，但眼睛极清。他看着阿箬的方向——看着千年后的阿箬——嘴唇动了。

没声音。但阿箬看懂了。

"小心。"

幻境里的师父"小心"完了——就化成了灰烬。

阿箬跪了下去。

她跪在灰烬里哭。不是嚎啕——是那种眼泪直直地掉、声音发不出来的哭。

宋歌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肩上拍了拍。

阿箬哭了一会儿。擦了眼。

"走吧。"她声音沙哑，"你还没看到你的。"

宋歌点头。

她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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