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绞尽脑汁跟对方纠缠,不如先想办法把这烂摊子收拾收拾。床上的人但凡站起来一个,董欢欢都可以立刻摆脱眼前的麻烦。
乔梓手机收回左边口袋的时候,又重新摸到了那张没起到作用的引魂符。
她想到当时在林晓燕公寓的情况。
她道行不深,平时对符咒修习也少,一样的黄纸符到了她手里效果自动打折。
但是如果再试一次呢?乔梓再一次用两只手指夹住符纸,闭目凝神,在心里默念“魂兮归来”。
符纸依然毫无反应,倒是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估计是姜许安的消息。
乔梓将符纸从背后换到右手,左手伸进口袋里去拿手机。
但就是符纸放到右手的那一瞬间,原本因为多次失败而软塌塌的符纸突然有了生命一样,在乔梓手里“刷”的一下挺了起来。
乔梓虽然没懂,但是直觉告诉她这次能行。
机不可失,她立刻右手手指紧紧夹着符纸,凝起心力,狠狠念了一句:“魂兮归来!起!”
一阵金光在她额间一闪而过。
“咳!”一阵风呼一下从门外闯进来,把原本虚掩着的门“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床上其中一人突然就重重咳了一声。
“老朱?老朱! ”原本还在跟董欢欢交涉的林姨见状,赶紧撇下了董欢欢,趴到病床上去查看病人情况。
“大夫!大夫!我家老朱活了!”
虽然刚刚的交流不太愉快,董欢欢也没闲着,赶紧帮忙按了呼叫铃。
无人注意的方向,乔梓眼前发黑,疲惫地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墙面才不至于当场摔倒。她把符纸收进右边口袋,长长吐了一口气。打开手机,果然是姜许安的短信。
“保护好欢欢,我马上就来。”
乔梓的手机联系人不多,在姜许安下面是常恩和白河,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但只是这两个名字,都让乔梓有短暂的愣神。
右手伤口疼得越来越厉害,整个右臂都忍不住发抖。
她低头检查的时候,医护人员和姜许安几乎是同时冲进来房间。乔梓自觉后退两步贴到墙边,腾出地方给这群人折腾。
活的医学奇迹在眼前,整个科室的人都乌泱泱往病房里堆。
乔梓右手插兜,左手拿着电话,逆着人流,边走边拨通了白河的电话。
重复的铃声徒然地消耗着耐心,直到系统挂断,白河都没有回应。
再打常恩的电话,也是一样的结果。
乔梓只能留言。
“白河,我遇到了几个人,人还活着,查不出问题,但是魂魄却……我不确定到底是不在了还是什么别的问题,总之他们陷入了沉睡状态。我用了引魂符,试了几次才把他们的魂魄引出来。现在我在医院,大夫来检查了,但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说完,她犹豫了一阵,又发了一条新的。
“白河,前两天我遇到了一些死魂,但似乎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没有意识的碎片聚集,而是……好像有人特意组织他们,来盯着什么人。死魂真的可能被驱动吗?”
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将所有吵吵闹闹的声音都留在了背后。当年她爸妈走的时候,也是闹闹哄哄一群人,他们看着乔梓,眼神里都是可怜。可是到了最后,除了大姨家,她无处可去。
那时大姨拉着她,收拾了东西就来了云归。
“白河,你能来一趟云归吗?”话才刚一出口她便后悔,立刻点了撤回。
现在还没到见白河的时候。
刚刚那张引魂符还在口袋,乔梓拿出来,在阳光下摊开。右手的血染在符纸上,显得有些吓人,正好把原本画好的符印抹花了一个角。这样也可以起效?
她回想刚刚冲开病房门的那一阵怪风,那是魂吗?她以前接触的魂魄,都是死人的,除非被赋予实体,否则大部分并没有什么威胁。但活人的魂,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不对,那不该是魂。如果他们丢了的是魂魄,当场就已经死了。如果继续活着,那他的魂魄就应该还在身上。陷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难道他的魂丢了一部分?
他们的魂魄在还没有死的时候就被裂开了?
还是不对,活人魂魄,只有在死去之后才会一分为三,从来没有听说过在活着的时候就裂开的先例。
乔梓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也不知道这几个人的魂魄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放眼望去,她没有线索,没有帮手,甚至没有精力来处理。
当下最明智的选择,其实是撇下这里的一切,回去睡一觉。
她再次拿出手机。反正已经发了两条,也不差这一句。“白河,人在未死之时,魂魄可以提前一分为三吗?”
乔梓看着走廊上人来人往,但是处理董欢欢身边这些事,这些人一个都指望不上。
好吧,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董欢欢。白河来了,自己就能腾出手来干自己的事了。
乔梓转身背对着走廊,终于开口。“白河,你……”
“白河是谁?”
乔梓被背后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机一下子没拿稳,从手里滑了出去。
两个人三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好歹算是接到了跳水的手机。但是那张原本被乔梓捏在手里的纸符,却在一通手忙脚乱中掉到了地上,被董欢欢一脸疑惑地捡起来。
毕竟这种东西,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还给我。”左手被手机占着,乔梓一急之下伸出右手,胡乱包裹下的血粽子瞬间暴露。
“你的手?”董欢欢问道。
既然到了这一步,倒也没什么装的必要,乔梓一把抓过那张用过的黄纸符,粗暴地塞到口袋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想抽烟了。但是烟盒才一拿出来,又觉得毕竟是医院,最后只能烦躁地塞了回去。
乔梓背靠在窗户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病房走廊的眼神冷静到可怕。
“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事。”
不顾伤口疼得厉害,乔梓重新把右手收回袖子里。
董欢欢识趣地没有继续问她的伤口。“跟你在做的事有关吗?许安说,你这次回来是有事情要做。但是到底是什么,他好像也不明白。”
“没什么大不了的。”乔梓避开董欢欢的眼神。“我的工作不是很常见。你如果在意……其实我们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可我甚至还没搞清你是做什么的,如何介意?”董欢欢和她并排靠在窗台上,一起逆光站着。
“我跟死人打交道,还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总之,跟你们这些正经上班的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姜许安天生命好,没有后顾之忧,但我不是。我没有跟姜许安明说,是因为怕他担不住。”
乔梓余光观察着董欢欢的反应。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董欢欢只是笑了笑。
“你不害怕吗?”乔梓问。
出乎她意料的,董欢欢的表情很平淡。“以前可能会吧。但是我爸走了以后,我和妈妈一起处理他的后事,接触了一些之后,现在倒也习惯了。”
乔梓一听就知道她搞错了,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殡葬行业从业人员。不过她也懒得解释,反正都差不多。
“那你说的那个白河,是你的同事?”董欢欢又想了想,“不对,你们这一行怎么讲来着,师兄?道友?”
董欢欢的说法逗乐了乔梓。白河道友?下次见到白河,一定这样叫他试试。
病房门打开,乔梓看到刚刚那个林姨和姜许安一起推着一张病床出了房间。
姜许安还是这样,遇到别人的事总是分外卖力,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老好人还是缺心眼。
乔梓问:“他们要去哪?”
董欢欢:“朱伯伯的情况突然好转,医生临时安排了检查。林姨一时之间叫不到人来帮忙,许安既然在这,就陪着一起去一趟。”
“你喜欢姜许安吗?”乔梓冷不丁问道。
“嗯?”
“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他帮你处理家里的事情,那以后呢?你要用结婚来报答他吗?”
董欢欢想了半天,没明白乔梓的逻辑。
乔梓继续解释道:“如果你们不结婚,你为什么接受他帮处理这些?”
“为什么不?”董欢欢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她,“为了女性主义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最终都笑出了声。
董欢欢觉得好像摸到了乔梓的思路。
“我承认,在我爸这件事上,许安帮了我许多。如果没有他,我会比现在艰难一百倍。但是我相信对于许安来说,这并不是他想和我结婚的筹码,我也不想用婚姻作为报答。即便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遇到问题,朋友来帮忙,我又何必要自己狼狈,对方难受?”
乔梓若有所思地看着董欢欢。
乔梓成人之后的所有时光,几乎都跟白河和常恩在一起,几乎没有深度接触过什么正经活人,董欢欢讲的道理,和她之前学到的不太一样。
“你就没有怕过吗?”
“怕什么?”
“怕……”乔梓认真想了想,“怕自己看不清他,怕彼此只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而已,甚至怕自己只是一时感动,其实并不爱他。”
“你是圣人吗?”董欢欢被逗笑了。“乔梓,你知道两个人怎么样才能在长久得一起吗?”
乔梓一脸茫然。
“以前我妈跟我说,两个人如果要在一起一辈子,要大事上信得过,小事上不计较。如果能做得到这一点,就能在一起。”
乔梓茫然得看着董欢欢,等着她下一步的解释。
“我不是圣人,许安也不是。我们都带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对,不是缺点,其实只是问题。我也知道,这些问题一定会成为我们未来路上的绊脚石,让我们有很多不快乐。可我们要解决的是问题,不是这个人。”
董欢欢见乔梓听地认真,继续说道:“我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如果有人帮你,那一定是你前世留下的福报,这辈子好好接着,好好报答就是了,不用心怀愧疚。我爸在世的时候经常说,人嘛,就是你帮我,我帮你,这是一种人际交往的常见模式。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才在一起的啊。”
明明乔梓才是那个习惯了轮回的人,反倒被董欢欢一个普通人安利了轮回福报。乔梓脸上的表情明显温和下来,甚至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放松了下来。
“那乔梓,如果你不介意,我的确还有问题想要问你。”董欢欢见乔梓没有拒绝,便继续开口,“刚刚朱伯伯突然恢复,是因为你吗?”
乔梓看着董欢欢,没有说是,但也没有否认。
董欢欢觉得有戏,便试着开口:“如果你能帮他,能不能再帮一帮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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