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大学生活区，5号楼，3层。

宿舍都闭门熄灯，只剩下走廊中心天花板的一盏灯还亮着，光线顾及不到拐角的楼梯口，座机在拐角处的柜子上时不时地急促响起。

“啪”地一声，

宋棠烦躁地把听筒扔下，她抱臂坐着看也不看。

连接线过长也不是好事，听筒不稳地晃了几下还是掉到了地板上。

林曼坐在对面，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她，问道：“又怎么了？”

宋棠白了她一眼，皱着脸，呼哧呼哧地呼气，奈不过林曼的耐心，她不得不回：“没人接。”

“没人接就过会再打，先把听筒捡起来。”

宋棠一下子站起身，怒气冲冲指向林曼身后的钟：“我这都打了一个晚上了！现在都快8点了，总不至于整层楼的人都还没吃完晚饭，都还在外面吧？！”

“明明就是他韩向松在刻意窜梭的！”

没人喜欢接受负面情绪，林曼的脸色也有些不太高兴：“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没弄清楚前别这么说别人。”

“我又不是跟你发脾气！”

宋棠捞起椅背上的衣服转身就走。

“你爸还没回来你去哪？”

林曼提高声量，对着宋棠的背影喊着。

“我找其他人送我去。”

关门的动静很大，玻璃窗户都被震出了响声。

林曼望着紧闭的大门，重重地吐了口气，移开放在膝头的报纸，起身拾起了地板上的听筒。

她看着座机上的数字按键，终究没有按任何一键。

八点过半，宋棠到了京北大学门口，她熟门熟路，脚步“啪啪啪”地直奔5号楼。

整栋楼都很静，也很昏暗，光靠着那一小盏廊灯支撑着。

宋棠上上下下走了个遍，最后敲响了一楼的宿管休息间。

一个留着男生头超短发，不苟言笑的小老太太走出来，眼睛还在上下打量着她：“什么事？”

宋棠本就不爽，被这么扫视着更是没有好气：“人呢？“

老太太皱着眉瞧她，宋棠多加几个字，“楼里人都跑哪去了啊？”

两人颇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小老太太虽然没有身高优势，但是当了这么多年宿管阿姨，哪会怕她这小丫头片子，她依然意味不明的看着宋棠，一声不吭。

“我问你他们人呢？！”

还是不答。

“你！你——别逼我动粗啊！”

要搁几年前她就直接上手了，哪会这般被动......

宋棠还没为自己鸣完不平，小老太太累了，懒得陪她玩，直截了当地说：“今晚他们开舞会去了。”

说完就潇洒地背手立场，将门带上，独留宋棠直愣愣地站着。

宋棠反应过来后几步上前又去敲她的门，一边敲一边大声问着地址，铁架床嘎吱嘎吱的响动从里头传来，老太太不耐烦地在下铺翻了个身回道：“体育场，赶紧走，不然待会就散场了。“

本就是晚上，加上道路两旁遮天蔽日的一排大树，宋棠连点月色都分不到。

她越跑越气，

要不是韩向松，她会这般束手束脚？

要不是韩向松，她会被人牵着鼻子跑这跑那？！

可是他呢？啊——连跳舞的对象都不是她这个老婆！

那老太太没骗她，体育场里确实在办舞会，她就这样闯进去，大步流星地走着，大开大合地掰着背对着她的女人，男人的肩膀，一个个地看清楚他们的长相。

她又跑空了，

韩向松，不在。

宋棠走出去，泄愤地踢着石阶，正待她要再去图书馆抓人，有个人跟了出来。

宋大小姐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叫人见之难忘，再加上那足够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就算她不说明来意，大部分人也晓得。

“韩老师没来参加，他在办公室里。”

宋棠看了他几秒钟，那人屏住呼吸，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宋棠就转身走了。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几步，“你知道办公室在哪吗？要不要我带你去。”

“用不着。“宋棠头也不回。

走过湖上的石拱桥，从格致楼穿堂而过，摸黑绕着湖边的鹅卵石小道穿行......

十分钟后，宋棠到了远志楼的1711办公室。

韩向松确实在里面，他不远处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个女老师和他迎面坐着。

韩向松闻声回头，有些吃惊，他起身的同时低头看了眼表，9点15分。

他见宋棠脸红得气喘吁吁，拉过宋棠的手想让她坐下休息，被宋棠一把甩开了。

宋棠仰起脸问韩向松：“今天不是有舞会吗，怎么不去？“

“啊？”

韩向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双干净的眼就这样看着她，眨着，宋棠没出息地觉得他可爱。

韩向松说：”工作还没做完，没打算去的。”

宋棠根本没将视线分给其他人，仿佛在场的其他人不存在，直直地看着韩向松，不顾他的回答，蛮不讲理地再次发问：“舞会没跟我说，是想邀请其他人去吗？”

韩向松：“你想去？”

“对。”

“我事先说明，我不会跳舞。”

“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么简单的东西，看几下不就会了。”

韩向松含笑点着头，“但愿吧。”

体育馆内张灯结彩，磁带收录机前放了个大喇叭，播放着音乐，热闹得很。

韩向松，宋棠一进来就吸引了大量的视线，各个脚步不停，那颗看热闹的心也时刻准备着。

韩向松也在看他们，只不过是看他们的动作。

都只是放松玩玩，连业余都算不上，动作确实简单好学。

宋棠刚才那么理所应当，现在，呃，也是一样。

“你会不会啊，绊到我了。”

“哎呀，你又迈错脚了。”

“韩向松！”

......

韩向松一退再退，宋棠毫无察觉，依然上去，踩在他鞋上，然后恶人先告状，韩向松也不在乎，笑笑就过。

舞会结束，韩向松不放心宋棠大晚上一个人回去，便骑自行车载她。

到宋家已经十一点多了，虽然教师宿舍不像学生宿舍那般严格，11点门禁，但是确实太晚，也就留下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