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洛云听完翠竹的话,竟有些意料之中。

终于忍不住了吗?昨晚的宴会羞辱,终让他起了杀心吗?

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令清真的变成了如今卑微自甘堕落的样子。

上辈子被人追杀,断腿,耳聋,饿的快死了都没有束手就擒,如今又怎么因为会区区俘虏被困大祁,更遑论真的屈就于什么劳什子公主。

令清,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人的人。

更何况,他最恨的就是皇权贵族。

可下毒的手段,会不会太过于浅显。

洛云穿好衣裳,走出房门,打着试探的心思,穿过游廊,洛云目光一凝。

令清坐在凌霄花攀援的树下石台上,无声无息。

正找他,他还自己送上门来。

洛云放缓了脚步,不近不远的望着他。

衣袂翩飞,眉眼如画。

可惜是个瞎子,真是世事弄人。

洛云不由得凑地近了些,衣裙快要碰到令清的下袍,他却仍旧没有动静。

洛云哼笑一声:“装什么,你明知道我来了。”

令清是个瞎子,但好歹曾经也是个武功卓绝的人,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我以为公主还要再看一会,不忍心出言打扰。”

“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洛云拂了拂衣袖,眼里透着几分戏谑。

令清扬起一抹浅笑,没再说话。

想起那碗药,洛云也不绕弯子:“今日,听说是驸马给我熬的药?”

令清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表情没有一点波澜。

真会装,洛云心想。

下一秒,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掐住了令清的脖颈,力道却不小,一点不留情面。

“公主这是?”令清这才有了反应。

洛云微一挑眉,突然就想逗一下他:“可今日的药,多了一味药材。”

“驸马,居心何在啊?”

令清转过微微涨红的脸,手掌下的青筋若隐若现,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殿下,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洛云心中一颤,她露出马脚了吗?

她强装镇定,撤开手,令清得到解放,不停大口喘气。

“哪里不一样?”

“殿下以前若是疑心我,便会直接叫人将我拿住,可不会像如今这般曲折试探。”令清低声答。

洛云皱眉:“驸马的意思是,你确有可疑之处了?”

“殿下昨夜宿醉,头疾怕是会复发,我偶然想起南诏有一位药叫比邻花对头疾颇有疗效,便自作主张的加了进去。”令清边说边从袖里拿出一个紫色药瓶。

指尖短暂相触,药瓶被洛云拿走。

放下鼻下轻闻,皱眉:“这不是——”

“不是什么。”

洛云眉头紧锁,比邻花她当然知道,可味道和墨枯草大相径庭,令清纯在说瞎话。

她眼睛眯起,不死心:“你确定你加的是这味药?”洛云定睛注视着他的表情,想看出一丝慌乱,可是他却气定神闲地反问道。

“殿下又如何确定我加的不是这味药呢?”

“因为我知道——”

洛云立马住了嘴,令清在套她的话!

怎么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令清都还是这么阴。她要是承认知道那味药是墨枯草,和承认她是洛云有什么区别。她突然有点后悔跟这只狐狸在这打太极。

“知道什么?”令清眼睛眯起,露出狡黠的笑容。

洛云火气上涌又不能发作,站的累了,恼羞成怒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丢下一句:“知道你没安好心!”

令清也不由得笑出声来,转过头来面向洛云,语气极为诚恳:“殿下,我的真心,天地可鉴。”说话的同时眼尾上挑,衬着凌霄花的艳丽,洛云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真是狐狸精!一个武将长这一张脸干什么!洛云心里极度不平衡。

一想到这话是对着宋毓翎讲的,她心中更是憋闷,难不成她真是为了这公主好?她错怪他了?

她严重怀疑上辈子被捅就是因为看到令清的时候晃了神,才着了他的道。

洛云被他这偶然一句整的心浮气躁,不自然的偏开眼去,默念清净经,嘴上却说:“你别这样看我。”要不是知道他是瞎子,这眼神还真以为他对她情根深种。

令清笑意更盛,但还是听话偏过头去,仍不忘调笑:“殿下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况且……”,他声音低下来:“我又看不见。”

洛云本来还沉浸在被反将一军的气愤中,猛然听到这句话,心一紧。

他眼瞎的原因,是因为上辈子中的毒吗?想到这里,她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穿堂风起,凌霄花被吹的花枝乱颤,叶片吹落下来,正好落在令清微张的手心。

在洛云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他拨弄花瓣,声音混在风里传入她的耳中。

“自己戳瞎的。”

心里好像有一堵墙轰然倒塌,难以置信无法言喻。

嘴唇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想追问,他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骗你的。”

“是因为我午夜梦回,受恶鬼反噬,恶鬼要索我的命,又觉得我的命太贱,索性取走了我的眼睛。”

洛云差点被气笑,这等无稽之谈倒像是上辈子她会说出来的话。

她本来也不信他的话,听他说骗她反而轻松了些。

“我要是恶鬼,我要你的眼睛干什么,我死都死了,难道不应该要你的命吗?”

令清仍旧笑着,手里的花被他捏的不成样子,凉凉道:“那你,想要我的命吗?”

这一瞬间,洛云突然觉得令清不是在问她,或者说不是在问宋毓翎,而是在问午夜梦回的那个恶鬼。

那个恶鬼此刻坐在令清旁边,看着身形单薄的他,坐在苍檐下的石凳上,空洞的眼神,虽然笑着但却感受不到一点喜悦。

阳光透过花树掩映的树丛洒到他的侧脸上,一般隐于暗处,一半透着光影。

想要他的命吗?

或许最开始那几年是想的,突然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体里,就像是一个入侵者。

无法行动,空有意识。

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他找到办法杀掉自己,也无时无刻都在想办法杀掉他。

可后来拼了命的分开,没有闲话唏嘘,没有你死我活,甚至都来得及见一面。

重生醒来,其实她是恨的,她想剖开他的心问问,到底自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厌弃她到这种程度,再见也恨不得杀了她。

她心里一直觉得,令清彻底摆脱了她,拜将封王,到如今也不过二十有六,应该是一个恣意非常的少年才对。

如果他过的风光无限,她可能还真的会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去砍了他,可相处这两天,除了她刚重生的时候他有一点情绪波动,别的时候好像都是淡淡地,好似对什么都无所谓。

他好像,也没有过的很好。

要恨的话,也就是恨他从来不肯跟自己好好说话吧。

令清还在等他的回答,手心里的花瓣也掉的越来越多。

洛云站起身来,腰上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悦耳。

洛云抿了抿嘴,轻声开口:“传言……传言惊云将军是你的旧识,你与她什么关系。”

他身形一歪,骤然抬眼看向洛云,眼神却仍旧没什么波澜。

“她,死敌罢了。”

“那传言,真的是你杀了她吗。”洛云交握在前的手攥紧了些。

她只要这一个答案。

良久,他启唇:“是。”

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

好不容易重新活一遍,竟然只是想要个答案,亲眼所见的不信,非要听令清说出口,洛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她站在他面前,令清的身影好像与五年前重叠。战场硝烟之外,令清的青云剑插在她的胸口,淌出的鲜血如同他手中沾染的凌霄花汁,而最后的遗言竟是他人毫不在意的告白。

明明已经分开,明明已经不恨了,可为什么再见时,还是痛的呢。

如果令清此刻能看见,便会发现这位高贵跋扈的长公主眼眶竟红的不成样子。

“如果我是恶鬼,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她突然又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令清闻言抬头,与洛云的视线相撞,依旧看不出神情。

她悄无声息的用袖子掖了掖泪花,俯身贴近他的耳朵,垂下眼眸,声音像羽毛一般,令清却听的很清楚,她说。

“我要你,喜欢我。”

本以为令清又会默默咽下调笑,连反击都没有。可这次他却迎着洛云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蹦出几个字:“我一直都心悦你啊。”

洛云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语气却很落寞:“骗子。”

面前的人,你认得清吗?

*

与此同时,大祁一处庭院内。

上了年纪的妇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缩在墙角,手抱着头不住哆嗦。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么久了,还没问出来晶石在哪吗?”一位身着华贵衣裳的男子坐在不远处的蟠龙椅上,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怀抱一只白色狸奴,一双凤目微敛,不曾分给墙角那人一个眼神。

旁边一人闻言扑通一声跪地,浑身哆嗦:“此妇冥顽不灵,什么办法都撬不开他的嘴!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

那人像全然未听到他的话一样,一言不发,仅仅凝视,那压迫感就令人窒息。

地上的人眼皮跳了跳,下一刻寒光剑影,血光迸现。

一直站在那男人身旁沉默良久的人收剑入鞘,干脆利落。

狸奴惊地炸毛跑开,那男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追月,早跟你说过,温柔一些,不要吓到我的猫。”

追月握剑的手一顿,抱拳作揖:“属下,下次注意。”

那年轻男子轻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终于投向墙角的女人。

“上次见她,她还跟在七月身边,不过豆蔻年华。”

一旁看守那女子的人不寒而栗,这个无比年轻的男子竟对着一个皱纹满脸的人唠起从前,俨然是上位者的姿态,那他又是活了多久。

“可惜啊,和七月一样,都选错了路。”

眼里竟然闪过一丝遗憾,随后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会意,先他一步开门,阳光照入室内,方才看清男人的脸。

他面色病弱泛青,面容冷峻,朱红锦袍随意披散,露出苍白的脖颈,有风吹过,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衫。

追月跟在他身后,看他在快跨出门时停住脚,侧身轻说:“她还有个儿子吧。”

追月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他轻飘飘的一句:“杀了吧。”

“兰因……絮果,这名字取得真不错。可人怎么能有软肋呢,是吧,追月。”

追月握紧了手中的剑,颔首:“是,陛下。”

重要人物出场!!!

洛云:梦里真的都有(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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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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