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亮端坐屏前，感知中两股文气隐隐相抗——系统将对方的底蕴波动实时推送过来，与自身文气对冲。他凝神静气，细细分辨对方气韵根基。

先前线下交手的柳一鸣，文气青涩柔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温软；可屏幕那头之人的文气苍茫厚重，饱经世事磨砺，藏着勘破虚实、欲于凡尘立道的磅礴胸襟，二者气韵根源截然不同。

吴嘉亮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猜想彻底消散，他笃定暗忖：这个人，绝不会是柳一鸣。

对方以形而下器物论天地大道，将求道之路铺陈得满是沙场生死、人间磨难，繁复厚重，满是入世磨砺的锋芒。吴嘉亮胸中争胜之心、论道之心一同翻涌，既然对方执意要与自己辩明大道本源，那他便以谜题为刃，压一压对方这份铺陈万般苦难方可得道的执念与野心。

他指尖落于键盘，同样以谜面别解之法，敲出一道针锋相对的谜作：

高喊狼来了，于是就信了 (哲学术语) ——大道至简

发送完毕，他望着屏幕，心底自有一番辩驳：你非要将大道描绘得繁杂艰辛，捆绑于世间万般具象苦难之中，那我便告诉你，天地本源的真谛，从来朴素纯粹，大道至简。

属于他的慷慨家国文气随谜面一同铺展而出，清澄利落，直截了当地与对方那股入世厚重的文气再度相撞，新一轮关乎道之本源的文气交锋，就此开启。

两股文气方才因“大道”之别针锋相对，吴嘉亮本等着对方借谜题与自己辩明出世入世、繁简道心，没料到对方全然不接这场论道，直接甩来一道锋芒凛冽的谜题，攻势蛮横，不留半分周旋余地。

屏幕上新谜赫然铺开：

传圣旨：“尔等速来受死”(六字哲学名词) ——革命人道主义

谜面字句直白，杀伐之意扑面而来，一句“速来受死”毫不掩饰，摆明是要同他做一场不留余地的生死较量，方才文道思辨的温润氛围瞬间被凌厉杀气撕碎。

吴嘉亮目光死死钉在谜面之上，心头猛地一震，浑身流转的文气骤然滞涩，心底翻起滔天惊澜，喃喃失神：“这个题…… 难道是…… 难道是……”

一股熟悉刺骨的凛冽杀意顺着屏幕穿透而来，和二人第二次线下交手时，对方骤然爆发、不留退路的锋芒如出一辙，冷冽逼人，压得他胸中自守的文气都隐隐发颤。

无数思绪杂乱地在脑海冲撞，他一时分辨不清，低声自语，满心困惑：“不对……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凭一己之力在网络谜坛横扫无数高手，格局、文气、制谜手段，都和从前线下相见的柳一鸣判若两人，明明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方才那道杀机迸发的一瞬，我竟真切生出错觉，仿佛站在对面与我斗谜的，就是柳一鸣本人。”

他反复回想两股气韵的异同。一边是苍茫厚重、饱经世事的入世锋芒，一边是柔和青涩、未经磨砺的少年温软——根基分明。不可能是一个人。可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全力以赴的凌厉战意，却诡异地重合在了一处，让他越想越心绪纷乱。

※

而这般心绪纷乱的不止他一人。

屏幕两端文气碰撞、杀机陡生，早已引来无数人蹲守观战。天南地北的谜人各守一方屏幕，心绪尽数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局牵动。

考场侧间墙上巨大的线上观赛大屏，方景行避开喧闹考生，独自立在大屏前，指尖无意识摩挲下巴，目光一瞬不瞬锁住两道对峙的谜面。

先前二人围绕形而上、形而下辩道，格局已让他连连惊叹，待到“传圣旨：尔等速来受死”一题弹出，他猛地前倾身子，呼吸骤然放轻。

周身文气都随屏幕里凛冽的杀伐谜面微微激荡，心中又惊又惑：先前 Apex 论道立意高远，如今骤然展露这般不留余地的杀招，这般收放自如的气韵，整个谜坛找不出第二人。他攥紧手心，满心焦灼等候吴嘉亮的回应，连周遭考场隐约的纸笔声响都全然听不进。

考场侧间的寂静里，千里之外的一盏台灯下，同样有人屏住了呼吸。

新晋新秀江临独居在城市公寓，屋内只开一盏冷白光台灯。前几日他刚在世界业余灯谜赛拿下亮眼成绩，自认眼界已远超普通爱好者，可此刻望着屏幕上两道针锋相对、暗藏大道与生死的谜题，只觉自身格局渺小。

他端坐桌前，脊背绷直，一遍又一遍细读谜面，体内浅薄的文气被两股隔空碰撞的磅礴气韵震得起伏动荡。一边是吴嘉亮大道至简的清澄本心，一边是 Apex 入世浴血、直面生死的凌厉心境，两种截然不同的文道理念激烈对冲，看得他心潮翻涌，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静静等候吴嘉亮破局反击。

国内夜色深沉，而在风车国的连绵细雨中，另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同一块屏幕。

远在风车国的一间书房内，落地窗外是连绵细雨，三人围坐在一台台式电脑前。范德森一身中式长衫，眉头紧紧拧起，素来沉稳的面容不复平和。他最早见识过 Apex 碾压各路网谜高手的实力，本以为二人会长久论道辩理，哪知对手骤然甩出满含生死对决之意的谜题，锋芒撕破一切斯文思辨。

身侧徒弟约尔看得心神紧绷，身体微微前倾，嘴里低声喃喃念叨谜句，指尖反复比划拆解思路；一旁女学生艾琳双手攥紧抱枕，眼底满是紧张，方才大道繁简之争尚且从容，此刻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意，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范德森胸中流转的文气起伏不定，心底暗暗感慨，这一场斗谜，早已超越寻常竞技，是文道与战意的双重厮杀。

风车国的雨丝隔不断屏幕里的杀气，大洋彼岸的西式书房里，林砚辰的指尖同样停在键盘上方。

林砚辰与他的朋友苏景鸿并肩守着显示器。林砚辰素来理智冷静，此前曾断言 Apex 绝非职业谜士，可眼下对手骤然爆发的杀伐气韵，让他眉头紧锁，先前的判断在心底动摇。

苏景鸿身为业余圈内顶尖好手，见过无数精彩谜局，却从未见过将哲学思辨与生死战意融合得如此极致的制谜手法。二人一言不发，室内只剩时钟滴答作响，两道遥遥对峙的谜面牢牢攫住二人所有注意力。两股厚重文气跨越海域在屏幕上冲撞，苏景鸿指尖轻轻敲击桌沿，满心紧张，不知吴嘉亮该如何化解这道裹挟浓烈杀意的谜题；林砚辰则在心底反复对比 Apex 隐约流露的气韵，隐隐捕捉到一丝熟悉感，心绪纷乱难平。

天南海北所有人各怀心思，隔着屏幕共同盯着这场早已超脱灯谜竞技的文道对决，整片网络观赛空间，都浸在一片压抑紧绷的寂静里。

※

而处在风暴正中心的吴嘉亮，久久凝视那句“尔等速来受死”，对方裹挟杀势的雄浑文气穿透网络扑面而来，死死压在他的心神之上。

先前论道时，他尚且能凭自身坚守的心境与之分庭抗礼，可此刻这道决绝凌厉的谜题，连同背后那股置生死于度外的磅礴气韵，层层叠叠碾压而来。他胸中自有文气节节退缩，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无力感悄然蔓延，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怯意。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或许，根本接不住对方的全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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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四座惊看肃气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