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士弘家中书房。窗外冷雨连绵不断,纵横交错的雨痕铺满落地窗,屋内光线沉郁昏暗。
吴嘉亮浑身无力向后倚靠,后脑勺抵紧椅背,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嘴里低声呢喃,满是茫然与挫败。
“是他……不对,绝对不可能是他。”
他脑海不断回放初中团体赛那场线下对战,那时柳一鸣展现出的能力,本该就是对方全部实力。
这段日子他日夜打磨谜技、锤炼自身文气,拼尽全力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本以为早就摸清了对方的深浅,可今日隔着网络对战过后,他才猛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追上想象中的柳一鸣。
更荒唐的是,交锋途中,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能牢牢掌控对方。
吴嘉亮慢慢抬起双臂,五指完全张开,掌心朝外空落落摊开,像是想要抓住网络那头模糊的人影。下一秒,指节骤然发力,五根手指猛地向内收紧,骨节绷得发白,死死攥成紧实的拳头,手臂微微发颤,方才对战时被对方文气压制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
掌心空空如也,从前所有自以为掌握的线索、判断,全部崩塌粉碎。
他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拳,心中想法越发坚定,低声笃定说道:
“不,他一定不是柳一鸣。藏在网络暗处,手段、格局都深不可测的这道影子,绝不会是那个少年小孩。”
※
隔日,藏锋雅斋
窗外阴雨绵绵,藏锋雅斋店门紧闭,萧雅儿正站在前台整理账目与茶具,指尖细细擦拭柜台木面。推门声忽然吱呀响起,带着一身湿冷潮气的吴嘉亮走了进来。
“阿亮,你怎么来了。”萧雅儿抬眼瞧见他,脸上立刻浮起几分惊喜,随口追问,“对了,昨天那场职业谜士考核,结果怎么样?”
吴嘉亮神色茫然,微微一怔:“嗯?”
萧雅儿故作嗔怪地瞥他一眼:“还装糊涂,我说的自然是吴江分院的限时考核第一战,你肯定拿下开门红了吧?”
吴嘉亮面上神色骤然不自然,低声如实道:“这个……我昨天没去考场。”
“你没去?”萧雅儿下意识顺着话音接了半句,话音落下才猛然反应过来其中分量,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啊!”
职业谜士考核名额难得,缺席首场等同于直接记零分,在旁人眼中是天大的憾事,可眼前的吴嘉亮神色平淡,半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见她面露焦灼,吴嘉亮反倒认真开口解释:“昨天突然遇上一位我一心想交手的高手,两相权衡,我选了同他斗谜。”
“放着考核不去,反倒优先去和旁人对战?”萧雅儿震惊地抬手捂住嘴唇,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吴嘉亮甘愿舍弃至关重要的职业考试。
“你不必替我忧心,无妨的,明天第二场考核我定会准时到场。”吴嘉亮知晓她是真心关切,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是……是吗。”萧雅儿心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雅斋内侧单间木门被轻轻推开,熟客陈为广摇着一把素面折扇缓步走出来,径直来到前台结账。
一看见吴嘉亮,陈为广立刻热络扬声招呼:“阿亮老师!”
“陈先生。”萧雅儿连忙上前迎客。
吴嘉亮微微颔首,礼貌应声:“你好。”
陈为广折扇轻摇,笑意满满地追问:“昨日考核一战,战况如何?想必成绩十分亮眼吧?”
这话恰好戳中吴嘉亮难言的心事,他嘴唇张了几张,却半句也说不出口,一旁的萧雅儿脸色也瞬间沉了几分。
陈为广见状,忽然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哎呀,是我失言,阿亮老师的实力,何须多问。”
“陈先生,阿亮的考核事宜自有他自己打算,你先结清账款便是。”萧雅儿怕他再追问惹吴嘉亮难堪,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同时伸手朝他递出收款码。
“好好好,我这就付。”陈为广连忙摸出随身文玉贴近扫码,指尖操作的同时嘴里还不停重复,“付钱,这就付钱。”
吴嘉亮无心多留,转身便打算走向自己常坐的僻静单间,身后陈为广却又急忙出声将他叫住。
“等等,阿亮老师啊,是我刚才来这边的路上啊,居然又看到了上次那个孩子,就是上次赢了阿亮老师你的那个孩子。”
吴嘉亮心头猛地一紧,脱口而出:“柳一鸣?”
陈为广见他一下猜出人名,便继续说道:“我也搞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了。不过,他在一家叫停云馆的网咖——就是那种放了很多电脑、可以让人上网的地方……”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吴嘉亮脑海炸开,屏幕那头神秘Apex的身影、对战时那股熟悉又凌厉的战意瞬间与柳一鸣重叠。他心神巨震,几步冲到陈为广身前,声音慌乱颤抖,反复追问:“真的是柳一鸣?你说的那个少年,是不是柳一鸣?”
陈为广见状,重重点头确认。
不等对方再多言语,吴嘉亮猛地侧身撞开陈为广,不顾门外瓢泼冷雨,一头冲出藏锋雅斋。
雨丝狠狠砸在肩头,吴嘉亮全然不顾浑身湿透,脚步一刻不停往轻轨站点狂奔。雨水模糊视线,他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在心底反复呢喃,风声裹挟着低语四散:“柳一鸣,是你吗……”
冲进轻轨站,他连等候电梯的片刻都不愿耽搁,顺着楼梯大步飞跑。登上车厢后靠着扶手,指尖攥得发白,脑海里全是昨日那场线上谜战的画面——马思温那道“传圣旨:尔等速来受死”的冷冽锋芒,和自己满腔家国热忱撞在一起时,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闭上眼,又睁开,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涩得发疼。
不可能……柳一鸣才多大?他怎么可能驾驭得了那种大道本源的较量?可那股气息,那股谜面别解里藏着的不假外求的孤绝——除了柳一鸣,还能是谁?
轻轨到站,车门刚滑开一条缝隙,他便侧身挤了出去,再度迈开双腿全速奔跑。站台外积水漫过鞋边,冰凉雨水浸透鞋袜,他浑然不觉,只顾埋头往前冲。沿路行人撑伞慢行,纷纷侧目,只听见他一路低喘着念叨:“柳一鸣……”
跑出轻轨站,面前是一条沿街商铺林立的长街,距离陈为广所说的网咖还有一段路程。整条街上行人撑伞慢行,唯有吴嘉亮孤身一人冒雨疾奔,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却始终没有放慢半步速度。
长街之上,他奔跑的身影穿梭在各色雨伞之间。心底积压多日的疑惑、挫败、震惊在此刻尽数翻涌——昨日那场对决,他输得心服口服,却也输得满心不甘。他拼尽全力往前奔跑,只想立刻冲到网咖,亲眼确认那个藏在屏幕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柳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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