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合城,定!

合城,军营。

“回来了?”耿元青听到动静抬头时,江予正一脚迈进主帐。盔甲仍在,移动间仿佛还带着战场上未散的杀意,“怎么样?”

“斥侯营带回来的消息没错。”江予绷着一张脸,面色凝重,“忽里鲁特怕是憋不住了。”

“张旭刚送回来的。”耿元青伸手一指放在沙盘边缘的一封信纸,“这两日忽里鲁特营中的调动愈加频繁,他们从合城周围发现的数人小队和鹰哨也是与日俱增。”

“看来他这是准备跟乌其木格争头功了。”江予看完书信的瞬间当即发出一声冷笑。

耿元青点点头,对江予的想法表示认同。他跟金息现在这几个部族首领是战场上多少年的老熟人了,再加上慕言和邓通这些年时不时得就在他耳边分析八卦,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下,战场上敌军的这点小九九他也算是略知一二。

“现在须卜勒忌惮元帅据守云州,老邓跟乌其木格那家伙在上城僵持不下。因为你那处天神戏码,现在忽里鲁特成了金息明面上损失最大的一线。”

对天神的信仰遍布在整个金息,那些因为流言而被处决的士兵里,想也知道多少亦有忽里族勇士的身影。没了继承人还要为了稳定军心而不得不从严治军,再加上那之后几次未曾占据上风的摩擦,忽里鲁特现下怕是犹如一团只待点燃的火油麻,满心满眼都是要拿下合城为此前种种报仇。

方才江予的一声冷笑,不过是觉得忽里鲁特竟将他们当作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若想来,便让他试试。”江予从沙盘边最后一个铁质小人,安稳地将其放到盘中的一块空地上,“我去找萧平,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开始准备。”

沙盘之上,两军的形式随着最后加入的力量悄然变化。蓝色方摧枯拉朽般的攻势被愕然制止,一只奇军猛地窜出,铁蹄纷乱,四下无路。红色方借机迅速推进,占领高地,围困之势渐成。输赢之法,不过在破局者一念。

耿元青忽地笑了。

江予的那步棋并未落在他原先预想的地方。

但那是一个更好的解法。

主帐内的烛光微微摇曳,领军者在沉默中不断推演。不绝于耳的传令声在各处响起,将士手中的刀刃寒光越发冷冽。日升月落的时间里,紧张的气氛悄然渗透。

百姓被疏散后的九曲巷此刻也再无往日的喧嚣繁华,空荡的街道铺面上,只有风声偶尔到访。愈加严密的巡防兵马伴着密集的盔甲碰撞声,带着希望亦伴着恐慌。神情严肃的守兵在城门口漠然前视,目光所及是刚刚唤醒的生机与尘黄的土地。

他知道,很快,远处那条清晰可见的黑色地平线将被很多事物遮挡。

当鼓声如雷响彻天际,登时烈风裹挟着战旗在空中招展。耿元青身披战甲立于城墙正中,江予落后半步在其身后。他们背对着数万肃然待命的定北将士,凝望着列阵于数十丈外金息铁骑。忽里鲁特高坐于方阵最中一格外威风的虎头战车之上,弯刀背于其后,目光凶狠,似如猛虎狩猎前的短暂潜伏。

尘土飞扬,厚重的城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后缓缓开启。短暂敞开的光亮里,方其率队纵马而出。

“怕吗?”立于高墙之上的耿元青忽地发问。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剑格与剑鞘间的清脆碰触。

江予知道耿元青的问从何来。和先前雨夜突袭时所面对的不同,面前风暴中无法言说却在不断攀升的战意与杀气,足以让任何一个直面它的人感到战栗与胆寒。

“既然不怕,那就好好见识一下。”江予转头看去,萧平正大踏步朝他们走来,“这可是方其的拿手好戏。”

闻言下眺,就见方才出城的队伍依然在城前列阵。而方其本人则横戈跃马位于阵前,全无平日里的端正身姿。

“忽里狗贼,可是好久未见!”穿透滚滚黄沙,方其洪亮的声音直达每个人的耳中,“往日相见,你可都是一马当先。听说前几日你那天神亲自降下惩罚,怎么,难不成吓破了胆?”

方其长剑出鞘,直指向前,“还是说,你怕了本将军的这把长剑?”

并未得到对面的回应,方其吐出的话显得越发狂傲,挑衅之意尽显,“看样子你确实是怕了,怕的连脑子都有些不清醒。”

“哎呀,本将军都有些忘了。你们忽里族都自诩勇士对吧?想当勇士,就得有点勇士的样子!”说着,方其还顺便在嘴中啧啧两声,“看看你们军阵里的这些士兵,一个个软趴趴的连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身下的马都骑不稳,还妄图来攻打我合城?!见不得光的跳梁小丑,简直是痴心妄想!”

“忽里狗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合城!乃是我大启的国土!”

“当年,我大启天子心善,不愿天下生灵涂炭。将你们这群废物打了个屁滚尿流后也只是与金息和平共存,如今你们却非要当这个不仁不义的小人将天下拖入到战乱当中!”

“怎么?觉得你们兵强马壮了?觉得你们准备好了?还是觉得面对我们的时候上马不发抖了?你那王帐还真敢想!”方其向下一呸,全然不顾忽里鲁特已然狞髯张目的神色,那眼神,恨不得要瞬间将他拖下马,生啖其肉,“老子告诉你,再过一万年都不可能!只要是面对我大启的将士,你们金息,就是永远的输家。好好看看在你旁边给你牵马的那个人,他腿肚子都在抖了!”

忽地,方其话题一转,双腿一夹马腹,身下战马昂首嘶鸣,“我大启的将士们!他们金息八部族个个号称勇猛无双,可在本将看来也不过是群被吓破了胆的废物点心!与我定北儿郎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今日!便让他们见识一番!到底何为好儿郎!”

余音未曾消散,已见一身影如影掠出。紧随其后的,是震天的呐喊。

杀声如潮,铁蹄疾踏,刀剑碰撞的金铁之声混杂着战马的嘶鸣,皮肉绽破的声音在其间微乎其微,窃窃作和。飞扬的沙尘遮不住涓流般的血色,这场震撼心魄的交响之上,如落叶飘零的身躯是浪潮中唯一的主角。

忽里鲁特所率军队倒没有真如方其所言的那般不堪。

被冲阵的短暂混乱后,金息军队迅速恢复镇定。忽里鲁特依旧大刀阔斧地坐在战车之上,他一双虎目眯起,正盯着眼前战场上每一处微小的变动。骇人的各色响动中,立于他身旁的旗手随着他的指令不断变动双臂的姿势。

江予在纷乱之中慕地回头瞥向立于墙头的耿元青,膈着数十丈的距离,只得一个模糊身影。□□的霜刃甩鬃哧鼻,江予侧身闪过一柄扫过来的弯刀,当即利落回手用长剑刺穿那人脖颈。片刻间,江予俯身轻拍两下霜刃的侧颈,“我知道,你跟我想的一样。”

世间多有人以棋局博弈相较战场相抗,不过一者近在咫尺,另一者遥遥相望。

然虽相异处冗杂,却有一法可在两方皆得胜果——若执棋者亡,则无果也为胜。

霎时间,几个身影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显然,不止江予一个人有类似的想法。

“有点意思。”这些意图自然逃不过忽里鲁特对战场的密切关注,他起身抽出几位羽箭,弓弦满,数箭齐发,“就是不知道有几分本事。”

然而疾驰而出的飞箭并未如他所愿成功阻拦那几道身影,反倒纷纷被挥动的长剑扫至地面。几息之后,已是近在眼前。

弯刀出鞘,忽里鲁特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两下刀柄上的宝石。晶石所特有的冰冷触感,那是他出击前的最后号角。一只只知杀戮的凶兽并不可怕,值得忌惮的是那些在看到猎物时仍懂得蛰伏和等待的存在。

下一秒,弯刀抵上两柄劈下的长剑,是秦恪予和萧平。两张并不如何相熟的面孔,剑上却带着那些中原人一脉相承的强劲力道。

忽里鲁特本能的格挡更甚,数十回合后,他却又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些什么。

刚刚朝他奔袭而来的几个身影里,似乎有一个格外眼熟,却不是眼前这两个对手中的任何一个。为何迟迟不见那第三个身影?难不成,还未行至他面前便也被其他士兵斩于马下?但他眼下无暇去寻那人的身影。

而且,他在哪见过呢?

交织的剑光里,这个问题依旧盘旋不停。

或许是在那个雨夜。

胸口感受到冰凉的一瞬,忽里鲁特不可置信地低头寻找。赤红汩汩而出,皮毛所制的白色盔甲顿时肮脏一片。他抬头向四周望去,却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带着惊恐不断喊出。他听到那个年轻人也在高喝,却无法听清那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所有声音和画面都泯灭的最后一刻,忽里鲁特脑中忽地闪过被袭那日自己与忽里塔尔的对话。深以为然的大帅教导,其实还是过口未留心。日日念叨的“不可轻敌”,只需一瞬岔念便可毁于一旦。

数年前那个因为一个故事日日在草原上苦练弓马骑射的小男孩,会满意今日的结局吗?忽里鲁特不知道。那柄承载着对英勇赞赏的弯刀,只余一声沉闷的坠落。

泥泞、烽烟、断刃、残骸……席卷而来的黑夜毫不留情地吞噬一切,一点长庚将银白带入一片殷红。

高耸的城墙依然在身后巍然矗立,躬身检查的士兵在四周忙碌。江予抬头望去,又有点点星芒如流萤闪烁。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碜,又忽地长舒一口气。

他们赢了。

赢啦赢啦赢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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