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葆宁一路无言,始终沉默着。
不论是从苏润珩有些迟疑的眼神,还是穆楚知抱有怀疑的目光,她都能看出一件事——
他们在怀疑李星翯。
秦葆宁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不置可否。她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知如何是好,心事重重,脑中空荡荡的。
思绪如同乱麻。没来由地,她脑海中闪过了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也是血洗墨凌后的第三年,当年的秦葆宁被家族中的大小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萧家灭了,剩下三大家族之间的关系更紧张了。
作为秦家下一任的家主,大事小事基本都需要秦葆宁过目。
从小时候的无忧无虑,到现在掌管各项事务,秦葆宁很难立刻适应。
每当有一丝喘息之机,她就会去怀曦殿不远处的“清梦湖”以作休息。在湖畔漫步,看朝霞,看夕阳,获得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一个雪天的黄昏,秦葆宁照例来到清梦湖畔。暖黄色的暮光斜射下来,给岸边的积雪和冰冻的湖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湖畔很静,除了在远处亭中的一个金发少年以外,没有其他人。
秦葆宁看着这幅暮色雪景,紧张的心情舒缓了大半。
秦葆宁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心中有些惆怅,更有些感慨。秦朗曾对她说过,她的名字——“葆宁”的寓意是“永葆安宁,福泽绵长”,可现在,无论是家族还是她个人,似乎都与这“安宁”两字的寓意大相径庭。
不过也没什么,秦葆宁向来看不惯她父亲。
思绪万千。
忽然间,秦葆宁只觉得脚下踩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传来。
“呀!”秦葆宁赶紧低头看去,一个地摊正摆在地上,而其中的一件物品正被她踩碎了。
这个地摊很不显眼,也不怪秦葆宁刚刚没有注意到。
秦葆宁连忙俯下身,对摊位上的女孩赔不是:“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你看看,要不我……陪你一件?”
女孩摇摇头,轻声答道:“不必了。”
秦葆宁有些束手无策:“那那那……我要不……买点东西?”
女孩依旧摇摇头。
秦葆宁不知如何是好。她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对方明显是普通百姓,身上穿着粗布衣,袖口粘着灰土,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女孩抬头仔细看了看她:“你……是……秦小姐吗?”
秦葆宁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额……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可以帮帮你。”
“我……我的父亲和母亲……不在了……”女孩说着,眼中忽然间噙满了泪水。
秦葆宁俯下身,拉起女孩的手:“那要不你和我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十分感谢的看着她:“谢谢,谢谢。”随即,她答道,“……我叫李星翯。”
“很好听的名字。”秦葆宁笑着,“以后你叫我葆宁就好啦。”
“嗯。谢谢你,葆宁。”
思绪被一阵哭喊声打断。
路的另一边,几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人正飞速奔跑着。
秦葆宁立刻把李星翯和孙新挡在身后。
这群人飞奔着慢慢靠近他们三个。在慌乱的脚步声中,一声哭叫传来:“哇——我要姐姐——哇——”
李星翯神色一凛。
为首的人正横抱着一个孩子,而这声哭叫就是由这个孩子所发出的。
绕过秦葆宁,李星翯挡在这一队人前面。
“让开!”
李星翯瞧着面前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关你什么事?”领头的人把孩子交给后面的人,走上前问道。
李星翯没有说话。
“别在这管闲事!”那个人见拦他们的是个女孩子,大步走上前,用力戳着李星翯的肩膀。
秦葆宁见形式不对,连忙抽出唯月剑,走到李星翯身边。
“哟,秦小姐怎么来这了?”
秦葆宁看了看他:“你认识我,那就如实回答问题。这个孩子从哪里来的?”
李星翯继续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个孩子。
“秦小姐,您也别为难我。”为首的这个人一脸无奈,“都是办事的。”
“这个孩子什么来历?”李星翯沉着声问道。
“我们薛门主要的。”
秦葆宁转头看了看李星翯,后者冲她点了点头。秦葆宁轻声叹了口气:“还请你说明原因。实在不行的话……就带回去和秦朗说。”
听了这话,领头的人皱了皱眉。不过在他面前的人是秦葆宁,他并没有发作。“秦小姐,是这样的,”他说着,回身一指那个孩子,“这个孩子有可能是萧家萧哲的亲生子,所以我们薛门主才命我将这个孩子带回去。”
这是……萧哲的……孩子?!
李星翯呼吸一滞。
“好了,秦小姐,您总不可能要强保这萧家的孩子吧?我急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说罢,便向前闯去。
李星翯往中间一闪,那个人猛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你又要干什么?”那个领头的人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恭敬。
秦葆宁轻轻拉了拉李星翯衣服的下摆:“星翯。”
“没事。”李星翯朝她笑了笑。
“你有什么意见吗?这个是萧家的子嗣,是那个萧哲的亲生儿子!你还要救他不成?”
李星翯一挑眉,语气也不善:“他是萧家的子嗣怎么了?和你们薛门主有什么关系吗?”
“呵,”领头的人不屑一笑,“有什么关系?我们薛门主要除掉这孩子是为大全考虑,为现在所有的平民百姓考虑。你问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凭什么要除掉他?就因为他是萧家的子嗣吗?他什么事也没犯,你们凭哪条罪过去除他?!”
“除他?!就凭他是萧哲的亲生儿子!”领头的人不愿再与她多费口角,伸手打向李星翯,“再说,这件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
李星翯闪身一躲,同时挥拳打向领头之人。
拳头正中那人鼻梁,他一声闷哼,捂着鼻子踉跄了几步。
鲜血从李星翯的指缝间淌下来。
“你——”
“我说了,”李星翯甩了甩手上的血。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这个孩子你们不能带走。”
见领头的人挂了彩,他身后的人一佣而上。
李星翯又甩了甩手,一道血珠洒落在地。她走上前,准备招架来者。
秦葆宁抢过李星翯,推开孙新,把二人挡在身后。
她没有犹豫,“铮——”的一声,唯月剑出鞘。剑光一闪,最前面那人的刀应声落地。
几个人看着秦葆宁手中的剑,面面相觑,终究没敢再上前。
“秦小姐,”领头之人硬着头皮开口,“这孩子是萧家的余孽,薛门主要我们带回去,您若是拦着……”
“萧家的余孽?”李星翯忽然开口,语气里夹带着一丝嘲讽,“一个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罪?”
“就凭他是萧哲的儿子!”
“萧哲的儿子怎么了?”李星翯往前走了一步,“他杀了人?还是放了火?他什么也没做过,你们凭什么要他的命?”
“这是薛……”
李星翯忽然一转身,猛得把孙新推倒在地。
就在孙新刚刚站的地方,赫然冒出一条木制手臂。
裂缝无声地爬行着。接着,一个浴血的木偶从地底爬了出来。
“木……血傀偶?!是炼偶师萧槐蕗——”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人群如同避鬼般散开。不,萧槐蕗在他们的认知中比鬼还可怕。
那个孩子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被扔来扔去。他是萧家子嗣,萧槐蕗必定会来救他,对于这群人来说,他就是个会引火上身的灾星。
李星翯上前,接住了这个孩子。
孩子睁开眼,看着李星翯。忽然,他开口道:“姐……姐姐……”
李星翯脸上的神色复杂了起来。有欣喜,有凝重,也有担忧。
血傀偶在打散了人群后就消失不见了。
秦葆宁和孙新围了过来,看着这个萧家的孩子。
“他真是萧哲的儿子?”孙新问道。面前这个五岁左右的孩子梳着两个小辫,十分可爱。
秦葆宁看着这个孩子,又看着孙新。“如果他真的是萧哲的儿子,那他就是你的……额……外弟,和你是远远远房亲戚。”
“没错。”李星翯看了看二人,“你别说,你们长得还挺像的。”
“哪有啊?”孙新看着孩子,笑道。
秦葆宁和李星翯笑道:“就是很像。”
“怎么会?”孙新笑着反驳道,“你看,他和星翯也很像!”
李星翯一僵:“没、没有……”
“好啦好啦,先往回走吧。”秦葆宁拉着二人准备往回走。
忽然间,一直被李星翯抱着的孩子开口叫道:“姐姐?!”
李星翯盯着这个孩子。
小孩子歪歪头,那双微微内双的眼睛哭得有些发肿,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星翯。
“咦?星翯,这个孩子好像……认识你?”秦葆宁有些疑惑地说道。
李星翯一歪头:“怎么可能?!葆宁,这孩子……我们带回去吧。也许他……和血洗墨凌有关系。”
“那是当然。”秦葆宁一笑,推着李星翯和孙新向前走去,“好啦,不多说了,我们先回去吧。”
孙新半捂着腰腹,往前走去。
在他身后响起了李星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虽然这声音与往常无任何差别,但在孙新听来,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翯宁清梦,如梦如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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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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