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乱

我和汪丹翎的对话被听到了?!

青皎下意识咬住还在嘴里的海绵,激灵中冒出的念头很快随着海绵里挤出的水被浇灭,哦,她刚才是写出来的。

也就是说,珠曳要知道她的名字,除非她会隐身,之前一直和他们三人待在这里,听见汪丹翎说的所有话,也看见了她写下的每一个字。

可如果真的如此,她为什么不拿出别的信息来证明这一点,自己的名字怎么看都是最无足轻重的情报,而且如果她有隐身这项能力,那之前就根本不需要寄生在瑶芯的身上。

还有,“主人赏的名字”...微妙的不适感让青皎皱了皱眉头,先无视她这种活人炫耀自己戴上狗牌的语气,珠曳显然把她的“主人”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自己只是不会写她的名字她就气成这样,可在汪丹翎刚才说她主人的坏话的时候,她却没有出面反驳。

珠曳应该是从别的地方知道我的名字,只是用在这里诈她而已。

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有趣”的一部分?而且名字的事情她才刚刚想起,也只告诉了汪丹翎,她又是从哪知道的...难道,她其实认识我吗?

珠曳将青皎丰富的表情变化净收眼底,她饶有兴味地勾起了唇角,悄无声息地压缩着两人间的距离,按在青皎手背上的手指下滑到她的腕口,食指和拇指一下将那细瘦的手腕牢牢圈住,大拇指用力地碾过手腕上的小血洞,青皎一下用力甩开了她的钳制,连轮椅都往后滑去,两人之间又重新变得泾渭分明。

“咦——”珠曳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迹,随手抹在了床单上,而退开的青皎虽然用力按住了自己的手腕,但仍然不能阻止新鲜的血液从自己的掌缝里流出。

“别瞪我啊,我只是轻轻摸一下,谁知道就这么裂开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脆了。”

听着对面嬉笑着毫无歉意的声音,青皎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她的危险性,那个什么主人,在给她起名的时候就不能顺带再约束一下她吗?

“哎呀,这么一看...”珠曳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抬起手臂,青皎眯起眼睛,看见她的手指在眼睛下方轻轻敲了敲。

“你这个...看样子恢复的不错啊。”那轻浮的笑声显然意有所指:“不过都用上全部的灵力了才只恢复成这样,你可真是弱得让人没话说。”

讲话语气好冲...我之前应该没得罪她,这是激将法吗?

疑惑又增加了一个,但视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床铺后,在珠曳再次开口前,青皎比出了暂停的手势。

[不要打扰别人休息,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哼。”看完青皎写完一串的字后,珠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十分钟后,客厅内。

盘腿坐在沙发上,已经通了三关消消乐的珠曳等到了那间侧卧的小门打开的时候。

换了衣服的青皎在被推出房门后却停住了,珠曳小声“切”了一下,随后她坐直身体,探头就看见幺蛾子的源头——那个负责推轮椅的大叶子藤蔓,那小东西扭头又关上身后的门,着急忙慌的样子,就像生怕谁会闯进去似的。

哈,招笑,她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光凭一扇门难道就拦得住吗?

手指点在沙发上的速度逐渐加快,珠曳就看着那慢吞吞的轮椅朝着茶几的方向推过来,而让她千等万等的主人公在抵达后,先是慢条斯理地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后在珠曳以为终于能和人说上话的时候,她居然又看着茶几沉思了起来!

“喂,小姐。”珠曳气极反笑:“不好意思打扰你顾影自怜,太阳都要下山了,你没忘记这里还坐着个别人吧?”

青皎捂着自己重新缠上绷带的脖子,谨慎到几乎看不见弧度地点了点头,珠曳以为自己还要等她磨磨唧唧把本子掏出来写字,却看见那之前不过是抬轿子的大叶子藤蔓爬上了桌子,在桌面上用自己的枝条歪七扭八地组合成了一句句子:

[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珠曳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暂时失去了张口的能力,她本就是草木成精,也很清楚那两个小东西和这院子里的其他植物不一样,它们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已经摸到了“妖精”的门槛,单纯的灵力操纵已经不能再影响它们。

但它们也并不是“活物”,证据就是,珠曳听不到它们的心声,这种情况似人非人的状态只会在草木类妖精里出现,这期间除了培育它的主人外,无论是谁都不能干涉它们的行动。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汪丹翎家里长的草会听青皎的指挥,难道自己之前判断有误,蛇妖已经掌握了木行?不对,只有木行显然是不够的,蛇妖一定还做了些别的什么。

有意思,珠曳真是越看越喜欢,如果不是手上还带着这个扫兴的玩意,她一定把这条小蛇打包扛走。

“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她单刀直入地问了,就见女孩眨了眨眼睛,桌上的藤蔓又再度改变了形状。

[不多,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私事,没有对案件有帮助的事情。]

“有没有用不是你决定的,而且,你不想找回记忆吗?像你这样的年纪就有这般天赋的妖精多半都有父母传承,我虽然没见过你,但说不定见过你的父母,你和我说说,万一我见过他们,你们不就能提前相聚了?”

蛇妖单薄的嘴唇颤动着,显而易见的动摇,她怔怔地盯着珠曳,一秒,十秒,一分钟,三分钟,直到珠曳都看腻了她的表情,年轻的女孩才低下脑袋,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想见你的父母了?”珠曳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汪丹翎和你说了什么?他让你三缄其口?他说了你就真的照做?你就没有点自己的主见,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和里面躺着的喜鹊一样都是他养的狗吗?又这么费尽力气的讨好他?”

[因为我不信任你。]出乎意料,再抬起头时,蛇妖并不激动,眉毛和嘴角都向下弯去,神色冷淡得甚至有些过分,她的眼里和珠曳猜测的任何一种情绪都相去甚远,只有森冷的审视。

[就在昨天,你还在欺骗我,你甚至还害了瑶芯医生,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和你嘴里说出的话?]

“我警告你,说话注意措辞。”水红色的指甲抓破沙发的皮面,珠曳阴沉着脸收回自己的手,她掸着指尖沾到的皮屑和填充物,而有一块垃圾恰好随着她的力道飞出去,砸在了青皎的眼皮上。

“现在这里可只剩下我和你,让我不高兴了,没人救得了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把你这对没用的眼珠子挖出来需要几秒?”

[请你自便。]珠曳看见女孩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看不见,眼珠在和不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

[请继续问吧。]单薄的嘴唇紧闭,视线下垂,不知道是劳累还是什么原因,青皎又恢复了先前乖觉的模样,但藤蔓新扭出的字符确认珠曳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我现在很虚弱,可能会突然睡过去,您有什么问题,还是尽快问完比较好。]

“哈。”珠曳发出了一声近似呵斥的笑声,她死死地盯着青皎面无表情的脸,就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两个洞来,在看着对方的睫毛眨动了两下后,她冷着脸甩了甩手,就像是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声脆响,青皎的头突然猛地歪向左侧,这动作毫无预兆,连青皎自己都面露惊愕,她的后脑毫无预兆地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就好像是有人从身后给了她后脑勺一个巴掌。

可她转头看去时,背后又空无一人。

“我不想说了,滚吧。”不等她转身,身后传来了珠曳不耐烦的声音,犹嫌不够,她还在补充说道:“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揉着自己的后脑,青皎看向了珠曳,被重新拿起的手机照亮了珠曳的脸,从快速点击屏幕的手指和剧烈晃动的手机来看,她抗拒交流的意图相当强烈。

于是藤蔓重新缩回了青皎的膝头,她抚摸过像孩子般撒娇着扭动的“叶子”,由着长藤蔓将她推回了那间小房间。

“咔哒。”

珠曳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她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走了?真走了?她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抓起手边的手机,“嗵”——的一声巨响,她的手机屏幕在空中翻滚了四周,粉身碎骨地四散在地面。

但一看,门板依然纹丝不动,门里的人也没有出来的迹象。

珠曳突然后悔了,她应该扔别的东西,现在好了,手机也没得玩了。

都怪汪丹翎!

她踹了一脚沙发,后嫌不够解气,又跟着补了好几腿,直到那能供六人坐下的长沙发被推翻在地,她喘着气,盯着那沙发看了又看,还是又给了一脚,把这东西踹得越远越好。

都怪那该死的小白脸,还有那个墙头草城守,啊差点忘记了那个二重身!这洋城讨嫌的家伙怎么这么多啊!

这边闹得声势浩大,一门之隔的屋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倒不是青皎不想理会,实在是有心无力。

“ke,wu——”

青皎捂着嘴巴,血迹从她的指缝低落,“叶子”赶忙卷来纸巾替她擦拭,长藤蔓则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按揉着刚刚被击打的后脑。

[我没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睫毛颤动,青皎垂下了手臂,她没有开口,只是在才干净手心的血污后,将长藤蔓和叶子都摸了一遍:[不过要麻烦你们,帮我站一会岗了。]

叶子就像孩子握拳鼓劲般上下弹跳起来,长藤蔓则趴在她的后脑不愿意动弹,直到青皎在心里保证了好几遍她一点也不疼了,长藤蔓才慢慢从她的身上退下。

[谢谢。]她疲劳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不算成功的笑容。

[这次醒过后,我会想好你的名字的。]

窸窣爬行的声音一瞬中断,很快又变得雀跃起来,靠着他人的情绪感染,青皎的嘴角在此刻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但也只有一瞬,她的唇角很快被抚平,下垂的长睫彻底遮盖了眼睛,她靠在轮椅上,重复起了先前被中断的尝试。

情绪不稳定的珠曳很危险,但就像刚才她有些冒犯的试探也没有让对方下杀手,那她大概是真的不想杀自己。

汪丹翎和城守去抓凶手了,事情有了进展,而且汪丹翎承认他有所隐瞒,那么等他回来了,自己就可以利用这一点,交换真正参与事件的机会。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得恢复到能够自保的水平,至少,要恢复视力。

【你不想见你的父母了?】

青皎尝试吐纳气息,扩张胸腔,可嘴里的鲜血始终散不干净,那和死亡紧密相连的铁锈味就这样随着气流混入她的每一滴血里,带来焦灼焚心的疼痛。

对不起。她的嘴唇颤抖,从面颊上滑落的泪水砸在指尖,更多眼泪在流出前就被从眼眶里挤出,和唇边残留的血迹一起擦干后,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等我一会,阿爹,阿娘,对不起,再等我一会,我一定会来找你们,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找到自己,去找到自己......她重新开始深呼吸,肩膀耸起,肺部扩张,青皎监视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去捕捉那些汇入身体的气流,想象着它们游走在自己的经络,借此构画出自身的形状。

到这一步为止,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但进度就这样死死地卡在这里,青皎像被塞在一个即将灌满水的舱室里,无论如何尝试,她都找不到下一步的阀门。

聚气…同皓这样称呼着她所在的境界,青皎之前一直照字面理解将对方说的这两个东西联系到一起——即,通过“聚集周围能感应到的气”来“察觉到自身的存在”。

或许,还有其他的意思?还有自己没有了解到的深意?可她之前就是这么理解的,照做之后也确实达到了符合同皓要求的状态,为什么现在就做不到了?

再想想,再好好想一想,第一次进入那个境界时的状态,没道理一件事这辈子只能成功一次,说白了,到底为什么,那个时候会突然失败?

啊,青皎无意识张开的嘴巴又很快闭拢,隐约有了猜测。

是不是因为,她“呼吸”了?

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从那样“忘我”的玄妙状态中脱离出去了?

那,只要她小心,再小心一点,收敛呼吸的频率和幅度,对,就这样,直到呼吸彻底消失,她一定能再次——

蹲守在门边的“叶子”和长藤蔓突然转身,对向了青皎的方向,它们还未化形,只是隐约从此刻的青皎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它们急急忙忙地赶回她的身边,却在靠近时直接被吹拍在门板上——青皎的周围不知何时形成了一圈气旋,只是靠近了这一下,身上的好几片叶子都在顷刻间被绞碎,那些小碎片在漩涡中被进一步的撕扯,最后连渣滓都没剩下,看得它们瑟瑟发抖。

但很快,那阵风搅动起了青皎的头发,青灰色的发丝被一点点绞成粉末,就连脸上也再次出现新的伤痕,眼前的突发事故完全超出它们能够处理的范围,小东西们彻底被吓坏了,短暂地呆愣后,它们就像被卷入龙卷风一样胡乱地抽动着枝叶,就连误伤了彼此也没有注意到。

还是长藤蔓先一步回想起:外面还坐了个妖精!它用力地拍了一记还在殴打它的“叶子”,看对方终于冷静下来后,扭头蹿上门把手,利落拧开后,它像条真正的蛇一般“嗖”地蹿离了现场。

被强制冷静下来的“叶子”只能着急地左右张望,一会看看青皎,一会看看室外,忙得给自己打了个结,它没有闲心,也完全无视了先前一直躺在床上的瑶芯,却在此时站了起来。

珠曳:被讨厌鬼气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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