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谁才是猎物
本卷主线:屠刚在新加坡找到温玉,两人从对峙到确立排他关系。
本卷暗线:幕后黑手的第一次正式浮现。
核心矛盾:温玉习惯了不负责,屠刚不接受共享。
第九章:公寓夜袭
屠刚从温和那里拿到的信息,足够他在新加坡当一个星期的私家侦探。
这个过程说起来并不复杂——温和给的纸条上写着温玉的常住地址、公司位置、以及“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去爷爷家吃饭”这一条关键情报。屠刚用他在部队里学到的那些本事,花了几天时间摸清了温玉的行动轨迹。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侦察任务,就是蹲点、观察、记录,像一个在菜市场门口统计人流量的便衣民警。他发现温玉每周三晚上确实会去一栋老宅子,待两个小时左右,然后独自开车回自己的公寓。那个公寓不大,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很好的楼里,阳台朝南,十四楼,阳台门——
阳台门不锁。
屠刚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是个陷阱。一个身家几十亿的酒店集团继承人,住在一栋老公寓里,阳台门不锁?他在对面楼的消防通道里蹲了两个晚上才确认这不是偶然——温玉是真的不锁阳台门。有一次他亲眼看见温玉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到阳台上晾头发,晾完转身回屋,随手把门一拉就走了——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屠刚对此的评价是:这个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真不知道世界上有坏人。
然后他想起温玉三个月前就是用“我拿自己顶房租”这种烂借口把自己塞进他院子里的。结论是——两样都沾点。
他本来也没想那么快动手。但他蹲点的第四天晚上,温玉从爷爷家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屠刚当时正坐在对面那家茶餐厅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温玉站在公寓楼下的路灯下面,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一小片。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短了一点,但还是那种随意的好看——不刻意,不精致,但每一缕落在太阳穴和耳后的弧度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坐标系校准过。他还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在路灯下投出两道浅淡的阴影。他看手机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唇角却上扬着——大概在跟什么人发消息,嘴角出于习惯先翘起来,等文字敲完又觉得不值得真笑,表情卡在中间几秒。
屠刚看着那一小片光亮,在茶餐厅的塑料椅上坐了很久。他面前那杯冻柠茶里的冰块全化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沿着玻璃往下滑。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付了账。他决定了——就今晚。
温玉的公寓在十四楼。屠刚没有坐电梯。他走的是消防通道。不是因为他想隐蔽行踪——一个一米八八、穿着超市买一送一柠檬皂洗过的黑T恤的大汉在任何一栋高档公寓的消防通道里都谈不上隐蔽。他走消防通道只是因为需要时间,需要一段安静的、有规律的楼梯来把自己脑子里的温度降下来。
他在这段楼梯上走了很久。每一步皮鞋踏在台阶上都是一个闷闷的回音,被消防通道的水泥墙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他自己胸腔里震。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等会儿推开那扇阳台门,发现里面还有别人怎么办。
这个可能性他在蹲点的四天里没有观察到——温玉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出门、一个人晾头发。但观察不是二十四小时的,任何情报都有盲区。
如果里面还有别人——屠刚的脚在消防通道的第十三层转弯处停了一拍。他盯着墙壁上“13F”的红色消防标识,想了片刻。然后他继续往上走。十四层。消防门推开,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温玉的房门就在走廊尽头。
屠刚没走正门。虽然温和说了温玉在玄关地毯下放了备用钥匙,但他不打算用。
他走的是阳台。从十四楼的公共走廊翻到温玉家的阳台,中间有一段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的外墙凸缘。十四楼的高度,夜风刮过来的时候带着滨海城市特有的咸湿,吹得他T恤下摆拍在腰上。他双手攀着墙壁上的装饰线条,脚踩在不到十厘米宽的混凝土凸缘上,身体紧贴着外墙,往温玉的阳台方向一寸一寸地挪。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对面楼往这边看一眼,会以为上头趴着一只正在换墙皮的壁虎。楼下刚好有辆出租车停靠,前灯的光扫到外墙上,照出一截粗壮的肩膀和一双沉着的眼睛。灯光移开,一切复归黑暗。
他翻进阳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先是一只手搭上栏杆,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整个身体以一种不该发生在九十公斤体重身上的流畅感翻过栏杆,双脚落在阳台地砖上。
阳台门确实没锁。
屠刚站在阳台上,透过玻璃看着屋里。月光被窗帘滤成薄薄的一层灰蓝,把卧室和客厅之间的开放式隔断染成一片深浅交错的暗影。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在嗡嗡运转。没听见不属于一个人的多余呼吸。
他在推开门之前,做了最后一个准备工作——脱鞋。那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被他留在阳台外面的墙角,整齐地并在一起,鞋带塞进鞋口。
然后他推开了阳台门。
温玉是被压醒的。
不是被噩梦惊醒——他正在做一个关于泳池派对的梦,梦里有一个穿着花裤衩的调酒师正在给他倒一杯颜色可疑的鸡尾酒,他正要接过去尝尝,调酒师的胳膊忽然变成了一条蟒蛇,缠住了他的腰。
温玉在黑暗里睁开眼睛。那条胳膊还在。不是梦。是真的。
他是趴着睡的,脸埋在枕头里。那个人的手臂从他身后穿过,压在他肋骨和床垫之间,不偏不倚地卡在他腰腹最细的位置。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腿往后蹬,肩膀往前缩,试图从对方的钳制中滑出去。但对方在他发力的一瞬间同步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回原处,甚至还往里多压了几厘米。温玉感觉自己像一管被用力握住的牙膏,而且不是新牙膏,是快用完的那种——一捏就变形,全身的骨头都在向五脏六腑发出防撞预警。
他的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不是加拿大那批人——加拿大那批人不会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他们更讲究效率。这个人的手臂比加拿大那批任何一个人都粗,肱二头肌压在他后背上像一块被太阳晒烫的石头。隔着薄薄一层T恤和被单,他能感觉到对方前臂的骨节硬度。没有手套。体温偏高。
温玉放弃了挣扎。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打不过——不,不是打不过,是真打不过。他这辈子在格斗方面最擅长的是喊梅根。梅根不在。
“如果你要杀我。”他的声音被枕头闷得有些含糊,但语调依然保持着一种奇怪的从容——就像被按在地上的人不是他,而是对面这位还没报幕的陌生人,“能不能让我先翻个身?我这个姿势对我的腰椎太不友好。我有腰肌劳损,三十岁就有了,医生说比五十岁的人还严重——”
没有回答。但那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是被什么戳到了气管。
温玉继续说话。这是他应对恐惧的方式——说。一直说。把沉默的敌人说成需要对话的相亲对象。“你应该是受人雇佣的。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你只要告诉我对方是谁,再加一笔遣散费,你今晚直接下班。现金转账都可以,我枕头底下手机里有PayNow——”
他伸手往枕头底下摸。胳膊刚伸出去就被拧了回来,动作不暴力但极其精准——对方握的不是他手腕,是他大拇指根部连腕骨的那个凹陷。用拇指向下轻轻一压,整条手臂就麻了。关节锁的变体,控制力在毫厘之间,多一分断骨,少一分无效。
温玉的脑子里忽然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灯。
这个手法他见过。不是被用过——是看过。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把一杯凉白开放在屠刚左手边,问了一句“你手上那个疤是不是训练时留的”。屠刚当时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用拇指按了一下他虎口附近某个位置,说“你这个地方容易被人抓住,一抓整条胳膊都动不了”。他当时还以为对方在**。
现在他被同一种手法按在床上,整条右臂从手腕麻到肩膀。他终于确定了:这不是**。
但恐惧在接下来的几秒里开始变质。不是因为对方松了手——没有,那条胳膊还是压在他身上,压得很紧。是因为对方开始动了。不是撤离。是某种更让温玉困惑的移动方式——他感觉到对方的指腹顺着他被按麻的前臂滑过,按进他肘窝的内侧,在他手肘上方靠近腋窝的那一小块迟钝的软肉上停了一下。那道视线没有语言,但他的后颈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温差。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中临时成立了一个评估小组——评估这种接触到底属于绑架、仇杀、还是入室抢劫附带了不太专业的人身侵犯。评估小组还没交报告,又一轮新证据出现了:那条手臂压在他肋骨上的力道变了。不是变轻,是调整了几个角度,像是有人正在把一条钢梁从“压制模式”切换到“包裹模式”。与此同时,对方的呼吸落到了他的后脑勺上——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出的热气擦过发根。
温玉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从他的胸腔底部升起来,把恐惧挤走了。这不对,他对自己说。一个陌生人把你禁锢在床上,你觉得哪里不对才是正常反应。这种逐渐弥漫上来的、不合理的、正在让他身体内部某种警报器哑火的感觉——它不是害怕。至少不是纯粹的害怕。它在绕过他的逻辑判断,直接往某个更原始的区域渗透。
他闻到了一种味道。
非常淡。被夜风吹残了,又被被子稀释过,但确实存在。柠檬皂。超市买一送一的那种,用得太省以至于洗过之后只在布料纤维深处剩一层气味分子。还有更淡的一层——雪花啤酒,是空瓶放在桌边过夜后残留在空气里的那种甜麦芽味,不是酒气,是喝酒时手指沾到了瓶口又蹭在了衣服上。还有更淡的——这个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泡面调料包里的豆瓣酱味。不是红烧牛肉味,是更咸更辣的那种,大概是某天晚上煮面时汤汁溅到了袖口,洗了很多次还是留了一点点味道。
温玉停止了呼吸。停了大概三秒。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需要把这三秒的全部认知资源都分配给嗅觉中枢,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产生幻觉。确认完了。是他的味道。
屠刚。
这个名字从温玉的大脑深处浮上来,像一颗被压在水底的乒乓球突然松开了手。所有之前被他用求生本能塞进角落的问题同时弹了出来:谁能在十四楼阳台翻进来不发出声音?谁的手臂能粗到把一个人完全箍住?谁会在他说完“腰椎不好”之后呼吸节奏乱了一拍而不是发出“哈”的一声嘲笑?谁会用拇指按他那块虎口位置——三个月前在老城区那张凉席上,同一个人,用同一个拇指,按过同一个位置。
温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这辈子最不熟悉的情绪:安心。
不是“安全了”的安心。是更奇怪的一种——就像你被推下一个悬崖,尖叫了全程,然后发现底下站着一个你认识的人拉好了安全网。你还是很生气他推你,但你也知道他不会让你摔死。
他的肌肉在确认对方身份后,几乎是自作主张地放松了下来。肩胛骨不再往脊椎方向夹紧,臀部也不再往前挣扎——他甚至还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的后脑勺塞进了屠刚肩膀和脖子的那个夹角里。
熟悉感开始倒流。恐惧退去之后,填充进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为具体的触觉记忆——这条手臂的重量、那片覆盖上来的热度、这块胸肌在收紧时侧缘会先绷紧再平移的习惯。他认出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套肌肉记忆。是他在这三个月的每一晚强迫自己关机的最后一个画面。
屠刚感觉到了这变化。他的手在温玉腰侧停了一拍,像是在验收一条扫描数据:这个人刚才在拼命逃,现在不逃了,还把自己的后脑勺塞进了预留给扳机指的位置。
他没有问“你怎么不挣扎了”,只是在温玉后颈动脉旁停留了两秒,读了一条不需要翻译的心率曲线。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下去。
这场在黑暗里沉默进行的过程持续了多久,温玉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平时在床上话很多——挑衅的、调笑的、走肾不走心的,随机播放即可覆盖全部交互音轨——但今晚他的嘴巴除了呼吸和偶尔咬住枕头,什么都没干。屠刚也没说话。除了有一次的动作让温玉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他在黑暗中罕见地停顿了几秒等他适应。没说抱歉,但等了。
完事之后,灯亮了。
温玉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眼。他还没来得及适应,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然后——“啪。”
清脆。干净利落。力道不重,控制在刚好让他脸偏向一边的程度,但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像一声断弦。温玉的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浅红色的掌印,位置从颧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嘴角旁边,边缘模糊,中间的指痕轮廓却异常清晰——能看出那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刚好落在他颧骨最高点的位置。
温玉的脑袋被打偏过去,头发在灯光下甩出一道弧。他保持侧脸的姿势长达两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打我。
不是“他居然打我”,是“他打我”。陈述句。因为第一反应后面跟着的第二反应不是愤怒,是“被一个穿解放鞋、用超市柠檬皂、煮泡面加溏心蛋的山北男人打了耳光”。第三反应是“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碰我”。第四反应才是愤怒——但愤怒还没来得及报到,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更奇怪的情绪插队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屠刚。
屠刚逆着床头灯,脸上半明半暗。他的嘴角拉成一条很直的线,咬肌在颧骨下方鼓起一个小包。他的眼睛——温玉还是第一次挨了耳光后不躲不避盯着打他的人看。他发现屠刚的眼白里有几根血丝,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看他表情的意思——既没有后悔,也没有要继续打,正把掌掴后的手掌收成半拳放在自己膝头,手背上还有一道刚才被他自己指甲刮出的浅浅白痕。
“不知检点。”屠刚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把一截没有劈开的木桩从嗓子里拖出来。
温玉捂着脸。他看着屠刚那张板得像个石雕的脸,看着那几根没睡好觉留下的血丝,看着他因为打了人而略抬下巴、准备被还手但还死撑着一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姿态。然后他笑了。不是假笑,不是干笑,不是平时用来敷衍客户的那种“你说得对”的标准微笑。是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笑。笑容从他的嘴角开始,蔓延到左半边被打的脸颊,然后越过鼻梁,最后抵达右眼——右眼眯起来的时候形成一道极细的笑纹,那是他平时只有被真正逗笑时才会出现的。
“因为我知道是你啊。”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脸上的红印,动作不紧不慢,语气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欠揍语调——尾音上扬,咬字轻佻,“也只有你才会让我满足——你知不知道你从阳台翻进来的姿势,如果被对面楼那家喜欢半夜看天文望远镜的老头拍到,明天本地报纸头条就是‘前特种兵为情所困夜爬十四楼——疑似为追讨五十万诈骗款’。”
屠刚看着他。这个人被他扇了一巴掌,脸还红着,揉脸的动作像在敷面膜,正在用他那张被打了一巴掌的嘴滔滔不绝地发表即兴演讲。
“换别人我早喊保安了。虽然这栋楼的保安上夜班基本都在睡觉,但我真的要叫的话他还是会醒的——他就在大堂,你上来的时候没吵醒他吧?他晚上喜欢把脚翘在桌子上看监控——”
屠刚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被面上抬起来,伸过去,用拇指擦了一下温玉嘴角旁边那道被打出来的红色痕迹的边缘。不是摸,是擦。像擦掉一块不小心溅上去的东西。可能他以为那是血,但那是他自己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
他把灯关了。
温玉在黑暗里闭上嘴。然后他听到屠刚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语气极低但语速不紧不慢的话——不是疑问,是一个句式结构完整且没有任何反问尾音的陈述句。他听完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嘴角弯了一下。“这话你刚才灯亮着怎么不说,”他把枕头拽过来塞进脖子底下,“刚才那个巴掌可不是今天才定的罪——你是不是在你家就想动手了。”
“没有,”屠刚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今天是补收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我最多欠你一个告别吻。”
“你欠的多了。”
温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屠刚在他开口之前用了一个更高效率的方式结束了辩论。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把卧室切成明暗两半。
温玉是被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不,不是说话。是他的秘书陈知远在跟屠刚说话。两个人在他床尾不远处,一个站着汇报,一个坐着听,音量控制在“以为老板还在睡所以小点声”的范围。
“屠先生,不好意思,并不知道你在。”
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温玉闭着眼睛,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一点。他现在不想面对这个人——不是因为秘书,是因为秘书正在跟他三个月不见的债主进行社交寒暄,而他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被。
“请稍等,有人会再送来。”秘书大概是在说早餐。温玉听到脚步声移向衣帽间,然后是衣柜门被打开的声响,衣架在金属管上滑过的轻音,接着是布料落在床尾时的轻微摩擦——秘书把他搭配好的西装扔在床尾,跟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老板,上班。”
温玉哼唧了一声,把被子扯过头顶。“腰疼。不去。”秘书上前一步,手指捏住被角——这是他们之间的固定节目,温玉每次赖床他都要掀被子,温玉每次都被掀,温玉每次都不改。但这次秘书的手刚捏住被角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屠刚的手。
秘书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被按住的被角,停了大概半秒。然后他松手了。“屠先生,老板上午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他看了一眼腕表,“大约十一点结束。届时您再继续收拾他。”
他把这句话说得彬彬有礼,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届时您再继续收拾他”是写在温玉日程表上的一项常规安排。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温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到秘书正从衣柜里拿出搭配好的全套衣装——深灰条纹西装,浅蓝衬衫,银灰色细领带,袖扣是对低调的铂金圆片——然后原样扔在床尾。
然后又看到秘书转身准备去厨房给楼下餐厅打内线电话:“加一份早餐。美式加全麦吐司,双面煎。另一份——等一下。”回头看了屠刚一眼,秘书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用目光扫过他肩膀的宽度、袖口下手臂的围度、以及刚才按在被角上那只手的骨节尺寸。
“您的,需要什么?”
“随便。”
“……楼下有东南亚早餐套餐、粤式早茶拼盘与山北杂粮煎饼,配甜豆浆或咸豆浆。您可能要咸的。”秘书把话筒重新贴近,对着厨房那边说,“再加一份煎饼,咸的。”
温玉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你到底是谁的秘书——”
秘书放下电话,对着床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标准化、但嘴角弧度比平时多了半个像素的微笑。“您的。所以他需要吃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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