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偏远的三号公寓楼。
宿管阿姨带着谢禹安走向七楼,整栋楼静得出奇,封闭的楼道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就只剩透骨的湿寒之意。
“三号楼是今年才翻新的,暂时只有你一个人住这里。”阿姨亲切地和她说着。
“我平时都在二号公寓楼,妹娃儿,你加我个联系方式吧。免得有什么事情找不到大人来帮你。”
谢禹安乖巧点头,最终两人在7-44前停了下来。阿姨一边掏钥匙,一边道:“妹娃儿啊,要听话嘞。你晚上不要乱跑,这楼里晚上就你一个人。容易出事得很。”
孤阴独耸,煞气环伺。底层阴暗潮湿,终日不见正阳。
再怎么翻新,如果不去特意改楼层格局的话……确实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呢。
“知道了,阿姨。”
谢禹安加了联系方式又拿上寝室钥匙后,就见脸色怪异的宿管阿姨匆忙离开。明明楼外艳阳高照,楼内却显得鬼气森森。
屋内陈设简单一厅一卫一厨,里面的生活用品是谢元修一早就准备好的。谢禹安走到书桌前,先看了看包裹。
一柄缠着红绳小巧精致的铜钱剑,一瓶圣水,数张效果不同的符箓……以及写着'I miss you so much.’的小卡片。
哥哥很可爱,总是喜欢送给她各种小东西。作为妹妹,她当然会收藏好这一切。
谢禹安唇边勾起一个乖巧的弧度,一双冷如寒潭的眸子似乎也带了点慵然笑意,像春风掠过惊起的涟漪。
她小心地将卡片放在书架最下面的精致木盒里,画着Q版小人的卡纸、写着‘和好券’‘陪伴券’等各种用途的小纸条、稍微有些磨损的发卡、前不久碎掉的十字架项链、两个人的泥娃娃……
这个箱子,是她唯一带回来的,最为重要之物。
这是独属于谢禹安的宝藏。
她小心翼翼地把卡片分门别类地放好,关上盒子,锁起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谢禹安靠在椅子上,双手举起终于画完的画,上面是按照自己记忆里鬼域中骨灰房墙上那张合照。
她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这极大地方便她还原夫妻俩的样貌。
也不是她对副本里的怨偶有什么兴趣,她只是想通过他们找到那群孩子罢了。那群孩子帮她逃离副本世界,而她给予他们的只是一场不知道成功与否的超度仪式,实在是愧疚。
将照片拍好后谢禹安直接发给谢尘缘。
谢禹安:【哥哥,这是那对夫妻的长相。记得帮我找他们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谢尘缘:【收到,我的长官大人!】
【我不是长官,我是妹妹。】
【还有……项链在出鬼域的时候碎掉了……】
【那应该是吸收了鬼域里残留的怨气造成的,你要是喜欢,哥哥给你重新做一个就是了。】
【送我其他的吧。】碎掉的东西,又何必找一个替代品。
【先就这样了】
谢禹安回道,忽然又想起早上谢元修说过的‘别老是和你哥发信息’。
爷爷应该不喜欢她和哥哥发信息,她这样想后又飞快地在手机上补充。
【爷爷说我别老是和你发信息,以后我会少发一点的,我不想影响你睡觉】
其实他不睡觉也可以的…………
远在美国的谢尘缘看到信息后不免有些落寞,周遭的空气随着他的情绪变得低沉压抑起来。
天杀的老登,居然趁他不在都时候又离间他们兄妹关系。
什么叫别老和他发信息啊?!他肯定是想让他们的感情变淡,然后哄骗禹安抛弃他。
好阴险的老头。
“嗷啊——”
谢尘缘一巴掌拍在身旁一个被魔鬼附身的可怜青年的脸上,冷冷道:“闭嘴!我现在没工夫收拾你,你最好自觉点,现在就从这孩子身体里滚出去。”
本来一天天的事情就多,还要帮教会处理这些从地狱爬出来的哈喇子淌一脸的憨批玩意儿。这工作谁爱干谁干去。
原本还目眦尽裂,口流涎水,嘶吼乱吠的它一下子就被打蒙了。
它不懂,原本情绪还稳定的谢尘缘怎么突然变得恐怖如斯。
它歪嘴邪笑:‘滚?我是不可能滚的。’
驱魔才刚开始呢,就这样滚,他不要面子的吗?最起码也要给它迂回表演的机会嘛
下一瞬,圣坛上的烛火骤然摇晃,脚下的五芒星阵也亮起强烈的圣光来。白光不留余地的灼烧魔鬼的寸寸魂体,它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声后魂飞魄散,天消地灭。
它,‘你咋没给我自觉的机会捏’
解决完工作的谢尘缘顿时又变得开朗起来。他的视线落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
谢禹安:【我也想哥哥。快回家。】
谢尘缘觉得自己要幸福哭了,果然禹安是不可能不要他的。
*
深夜,谢禹安靠在床上,一边转笔一边认真看着学校课程介绍,她勾选了很多艺术类的课程,她喜欢画画,以后想去国外最厉害的艺术殿堂学习。
谢禹安看得很投入,忽然间思绪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打断。她掀开被子起身前去查看。
是盥洗台的水龙头莫名的被打开了,谢禹安一脸平静地将它关上,转身正欲离去之际,水流声又出现了。
这一次盥洗台流出的,是带着一股腐臭味的血,大股大股的血液将内缸灌满,最后汹涌的溢出来,打湿谢禹安的棉拖。
一股死了很久的老鼠味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惹得平时冷静异常的她也不免蹙眉。
眼前宽阔的镜子也诡异的浮现出歪歪扭扭的血字。
‘我要爬出来了’
谢禹安歪着头,厌烦地冷冷道:“不用自卑,喜欢爬就爬呗。”
她尊重每一种癖好。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刚走到客厅,那只鬼又开始作妖了,头上的灯明明灭灭,一副年久失修要报废的态度。
就当周围陷入一片漆黑后,电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片雪花后卡顿了一下,屏幕出现黑白画面。
一口井,旁边是一棵枯藤老树。
皮肤惨白的女鬼,伴随着怪异的像是从断裂声带里挤出来的嘶吼声爬出枯井。
谢禹安不懂,人变成鬼后都会发展出特殊的癖好吗?怎么自从可以看见鬼后,不是要强送衣服的老奶奶就是喜欢到处爬的小姐姐呢?
谢禹安眯着眼看着她,直到她完全从井里爬出来。
她赤身**,双目突出。脑袋上破了个洞,血液顺着她高挺的鼻梁一路汇聚到下巴,像线一样一连串滴到她的胸前。而她的躯干上有一道从胸口一直贯穿到小腹的伤疤,伤口被粗糙地缝合起来,手腕脚腕上是像被麻绳磨出来的血痕。
就在她扭着躯体半边身子爬出屏幕时,谢禹安上前帮她一把,把她拉了出来。而后用沾满鸡血的红线缠住她,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女鬼没想到谢禹安突然发作,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缠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谢禹安拉住红绳的手腕一转,嘴里念叨几句后,身上的绳子闪起淡淡的金光就像活了一样,将她死死困住。
“啊!”一股灼烧灵魂的痛感令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声。
谢禹安目光平静:“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我……不记得了……”女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不记得了?问题不大,这节内容她学到过。
谢禹安轻叹一声,把哥哥寄过来的阴阳镜照在她的身上,试图映出前世死因来。
“天地玄黄,阴阳为纲,镜映前尘,溯本归源;魂归其位,怨散其光,今以吾血,引忆归堂……”
就这样念叨了半个小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谢禹安:"……"
女鬼此时已经适应了被红绳捆起来,她发现只要不乱挣扎就不会被绳子灼烧。
一人一鬼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女鬼受不了冷暴力,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你在干嘛?”
“用阴阳镜查看你的死因。”谢禹安平静回答。
“那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镜子好像坏了。”
“你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
谢禹安看向她,诚恳地回答:“我可以问问我哥哥。”
谢禹安找了件自己的衣服,沾了点女鬼身上被灼烧出来的灰烬,捣鼓两句后把衣服烧干净了。下一秒,女鬼身上就穿上淡黄色的连衣长裙。
接通视频后,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两人眼前。
“呜呜呜,我的乖乖是不是想哥哥了。”谢尘缘说话时尾音特意上扬,歪着头,眸底盛满熠熠辉光。
下一秒,女鬼伸头探进屏幕来,“我c!是帅哥!”
看见女鬼的谢尘缘瞬间笑不出来了,扬起的嘴角倏地垮下来。神情寡淡,像条毒蛇一样审视着她,让她不寒而栗,迅速收回视线。
“哥哥,别吓她。”谢禹安轻轻开口道。
“她含冤而死后,不记得自己的死因,阴阳镜好像坏了,我看不出原因。帮帮她。”
谢尘缘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被冤枉的委屈,“我哪有吓唬她。不信你问问她,被我吓到了吗?”
在一旁装鹌鹑的女鬼被点名后,身体细微一抖,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笑话,怎么可能没有。
试问一个功德缠身,一看就法力深厚的天师,原本还一副邻居大哥哥的样子,看到你后,一副要杀了你的泄愤模样,你怕不怕?!
她是鬼,反正她怕。
谢尘缘冷冷道:“站到我面前来,我看看什么个事。”
他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她的五脏六腑全被挖走了,身上还有邪术的痕迹。大概率是被抓去掏空内脏炼丹了。”
谢禹安眼睫低垂,“那怎么办?”
“你先做个小人,用香火把她养在里面。若是她想起什么来,可以带着她去看看。”
“她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一般人所为,等我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处理好吗?”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