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谢禹安猛地从床上惊醒,摸上领口处,身上果真穿着件纸衣。这是老奶奶脱给她的那件。
谢禹安冷着脸把衣服脱下来,找到打火机在阳台把衣服烧了,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忽明忽暗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接下来连续几天她一言不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除了出来吃饭外,就一直宅在谢尘缘的房间里,看他收藏的书,写过的工作日志。
谢元修对此毫无办法,只能随她宅。终于到了去学校的日子,老爷子思来想去,最后下定决心亲自带孙女去学校报到。
“在学校听话一点,别给我惹事!我很忙的,知道了吗?”谢元修突然转过身来对正在低头玩手机的谢禹安说道。
谢禹安过于投入,一不小心就撞到谢老爷子的胸口。她羞愧地拉开距离,平静地点点头。
谢元修厉声道:“别老是和你哥发信息,你以为他是神啊?平时不睡觉的吗?”
谢禹安:“他不是,睡觉的。”
谢禹安觉得自己老乖了,句句有回应,问什么就答什么。
然而谢元修无奈地闭上眼睛,只觉得牛头不对马嘴。没人想知道谢尘缘睡不睡觉,他只想让她别玩手机啦!
而后将她交给老师后又唠叨嘱咐许久这才离开学校,赶往公司上班。
她在王老师也就是新班主任的带领下,来到了高一三班教室门口。
此时正值大课间,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讨论着。
“诶,你们听说了吗?谢老爷子的孙女要来我们班。”
“谢家人除了老爷子不都死绝了吗?哪来的孙女。”
“啧,平时喊你一起出来玩,就是不肯。这下吃亏了吧。那是人家谢二叔早年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子!”
“知道东城区一中教室杀人案吗?就是她那个宿舍的女学生,而且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你们细品,细品。”
……
谢禹安安静地站在门边,平静的看着门边第一排第一桌转着腔调说‘细品’的男生。他顿感杀气,转头一看,一个是老班杀气腾腾的盯着他,另一个是一位清艳绝伦的绿瞳少女,他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都给我安静点,趁还有几分钟才上课,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王老师声音不高,却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很快就走完该有的流程。
最后她被安排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桌。谢禹安这个位置原本是季来之的,最近她刚好去探望生病的爷爷,走之前也和老班说了想换位置,才干脆让谢禹安坐这里。
谢禹安有些高兴能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一是靠窗,很方便她发呆;二是她的同桌是个非常可爱热情的小女孩。
但也有些厌烦这个安排,她的后桌是个胖胖的男孩。
谢禹安讨厌他打量她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贪婪又欲求不满的眼神,黏腻,恶心。
“你好,我叫刘启平。”后桌的男生轻轻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一对三角眼全方位扫视她,视线最后停留在谢禹安的嘴唇上。
这是一个看似害羞不敢直视对方眼睛,却又大胆骚扰的低垂。不仔细观察,很难意识到他在看哪里。
谢禹安平静地和他打了招呼。
“你好高冷啊,是因为不熟悉新环境吗?我前女朋友刚接触的时候也很高冷。”
“哦。”谢禹安不懂,和他前女友有什么关系?
刘启平又眯着眼故作温柔地说:“没事哦,有我在。”
谢禹安依旧平静的开口:“同学,要上课了。”
这节是数学课,谢禹安的数学底子一直都很差,所以上课时她不敢有一丝怠慢。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后背传来异样的触感。先是笔帽在她肩胛骨处打圈画圆,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又写了几个字来,‘你,笑,起,来,真,好,看’
笑?
自己没对他笑过啊?
谢禹安不解半刻,脑子瞬间清醒。自我介绍时,自己的确笑过,但那是因为自己的同桌对自己笑,所以她才回笑一下的。
身后的刘启平见她身体颤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害羞了,忍不住偷笑出声。
还没得瑟多久,王老师就一记眼刀飞过去,他立马慌张的收回所有动作。
王老师严肃的说:“自己不学,也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听课!”
没安静一会儿,一个皱皱巴巴的小纸条被团成球,从后面扔到谢禹安的桌子上。
谢禹安打开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安安,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知道你的心意’
谢禹安双眉紧拧,嫌恶地把纸条扔掉。
是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的普信是无与伦比的,谢禹安的厌恶也是明晃晃的。
三年前,比蒂镇。谢禹安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放学路上,身边是少男少女们的阵阵嬉闹。不知道是谁手痒,从后面用力扯下她耳边的发卡。
她反应迅速地抓住那人的手,转身一看,是一群穿着迷你裙金发碧眼的女孩们。
被抓住的那人痛得叫了一声,蛮横地抱怨道:“嘿,你抓疼我了!”
谢禹安心下一惊,另一只手抢过发卡后,赶忙放开手。看着对面比她块头大的多的女孩子们,疑惑地歪头盯着。
“诶,矮子。我听说你很大方,谁要你东西你都给。正好,我看上你这破发卡了,给我。”
谢禹安平静地说:“不行。”
平时的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如果别人想要,一般都会给他们。因为那是他们所想要喜欢之物,就像她喜欢哥哥给她的发卡一样,她不能夺人所爱,同样也不想被夺所爱。
对面的女孩们眼神飘忽,奇怪地对视后歪着嘴角嗤笑出声,领头的女生腔调怪异地开口道:“既然不给发卡,那就识相点,给我们拿点钱来。”
“那你们乞讨用的碗在哪里?”谢禹安语气迟疑,带着点不解。
“你什么意思?在说我们是流浪汉吗?”
“你完了,你个没发育好的小猴子!也敢跟我们嘴硬!”
谢禹安不理解对面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贫民窟里的叔叔阿姨要钱都是会准备一个碗的啊。
只见领头的女生猛地过来推她。谢禹安下意识地抓住过来推她的手,稳住下盘,腰腹借力一扭将她带倒在地,而后顺势将她的手反剪在背后,让她动弹不得。
谢禹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个女生连得逞的笑都还没收回就莫名地被死死压在地上。
“我才13岁,当然没发育好。那你这么高,是发育好的大猴子吗?”
好奇怪啊,我和她都是人,为什么要说我们是猴子呢?难道这就是,她们说的朋友之间的爱称……
“我是!我是!……真的好痛!你快放开我……”
听到身下女孩的吃痛,谢禹安立马放开她,一双绿眸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所以大猴子,我们是朋友了吗?”
面前的少女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之色,连看都不敢看谢禹安一眼,慌忙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用力眨了眨眼。而后惶恐的跑走了。
走前还不忘放句狠话:“你这个力气大得像怪物一样的矮子!你永远都不会有朋友的!”
谢禹安看着她们慌忙逃离的身影,轻微的叹息一瞬。有些难过,为什么每次有人友好的找她做朋友,最后都会跑掉呢?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真是垃圾,连小自己四岁的小女孩都打不过……哈哈哈……”
谢禹安转身一看,一个红发少女靠在路灯杆上捧腹大笑。察觉谢禹安的视线后,仰着头走近她,最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顽劣,上下打量着她。
“你就是hilary?”
“确实挺漂亮,但也没传的那么神吧。”
“你好,我叫艾谱莉。”还等谢禹安开口,她又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戳了戳谢禹安耷拉着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怎么回事啊,甜心?你都打赢她们诶,怎么还沮丧着脸呢?”
谢禹安耷拉着脑袋,语气略微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别人友好地来和我做朋友,最后都会被我搞砸……”
艾谱莉略带玩味地笑了两声,“你管那叫友好?看不到她们恶心、想要欺负你、抢你东西的眼神吗?”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看清楚了,那不是想和你做朋友,是想欺负你。”
……
“啪——”谢禹安的肩带被刘启平拉起来弹到皮肉,发出清脆的声响。
“砰——”
谢禹安站起身来,转手一拳抡在刘启平的脸上。拳头的大力道将他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闷响。
“老师!他弹我内衣肩带!”谢禹安看向王老师,铿锵有力地说出每一个字,势必要让所有人知道刘启平干了什么。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短暂的沉默后,是如潮水般蔓延开的窃窃私语:
“新来的那拳也太猛了……”
“太离谱了,刘启平疯了吧?”
“啧,万一是这女的故意的呢?”
“我们男生哪有这么多心眼啊,老刘一定是被害了……”
……
刘启平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红色的印子在他左脸清晰可见,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攥紧拳头,狠狠瞪着谢禹安。
“安静!”王老师用力拍了下讲台,脸色铁青。她看了看手表,离下课只剩五分钟了。
“刘启平,谢禹安,”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你们两个现在就和我去办公室。其他同学自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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