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的时候,旁边经过辆网约车。
某人后知后觉:“你手机呢?”
旁边的人双手插兜:“在包里。”
“。”
白冒告诉自己要冷静,即便他刚打完架没歇息,又寒风中紧赶慢赶四个路口后,得知还能换个交通方式。
“拿来。”他摊开手。
苏安里不明白:“什么?”
白冒嘴角一抽:“打车,车钱AA。”
对面的人慢吞吞找手机。
绿灯亮了又灭,屏幕光打在男生清冷的面孔上。
苏安里没把手机给白冒,他在上面操作一通,五分钟后,通体漆黑的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白冒看着乖巧等待的私家车,心里一阵无语。
这人明明有车接,偏偏要拴着自己遛弯儿。
苏安里拉开后座没进去:“等着做什么?”
“我也坐后头?”白冒看一眼前门站着的司机,“两个人坐着挤。”
白冒是真不想和这朵高岭之花挨一起,再久点他要被冻死。
苏安里没说话,静静站着,很有耐心的样子。
司机见状回了驾驶座。
“随你。”苏安里淡淡撇下一句。
白冒看了眼天。
真服了。
车里很安静,除了上车时司机的问候,再没人讲话。
苏安里坐得端正,一张俊脸冷得过分,不是早上站岗时的面无表情,更像是心中压着什么沉闷的东西。
白冒往后靠,盯着那条分明的下颌线,有些纳闷。
小苏同学呛他时不是挺鲜活生动的一个大男孩,怎么上了自家车反倒拘谨起来了?
暖气有点热,白冒拉开外套,里头的短袖脏了一块,应该是打架时弄的。
车内没开灯,他撩起衣摆准备看个清楚。
“有监控。”旁边的人冷不丁出声。
白冒没听清:“什么?”
一抬头,刚才他偷窥的那张脸近在咫尺,面门前的暖气骤然挥散,冷冽清淡的气息漫过来。
白冒偏开脸,捏着的衣摆顺带放下。
太近了,能数清楚睫毛。
车外的霓虹灯在苏安里脸上浮荡,薄冰四分五裂。
苏安里细细端详着,浅淡的红痕被他尽收眼底:“你脸上有伤。”
白冒撇撇嘴,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关你屁事。”
面前的脸一黑,那股子阴冷气息又钻出来。
白冒眼皮狂跳,又来了。
他赶紧改口:“太关你事了!”
“你是连接邻里关系的坚实纽带、承托同学情谊的稳固桥梁、促进友情发芽的强效催化剂,是使一颗幼小心灵免于露宿街头的善良好心人。”
“我真应该谢谢你,苏同学。”
苏安里坐回去,手压在腿上,模样寡淡凉薄。
白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好在人是安抚住了。
前排沉默的司机不禁鼓掌:“宋二少,好口才。”
白冒:“……”
“哥,双手能别离开方向盘吗。”
司机赶忙握紧方向盘,他朝监控快速瞥一眼。
希望夫人没看见。
旁边的人良久又开口:“打赢了吗?”
白冒手撑着脸,得意扬扬道:“当然,一个打三个不在话下。”
说话人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苏安里看着那根无形的尾巴晃啊晃,然后一把掐住,他揉着额头叹了声气:“还真打架了。”
白冒:“……”狗,又套路他。
低调的豪车驶入小区,停在了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前面。
白冒下了车,站在院门前。
身后的车窗缓缓落下,苏安里的脸在车内模糊不清,只抛下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别睡过头。”
白冒心想谁要你接。
车开进了隔壁,二楼东的屋子亮起灯。
苏安里站在阳台上,静静注视邻居家的院落。
夜风中混杂两声错误的机械播报。
不多时隔壁的落地大窗亮起灯。
苏安里皱皱眉头,回屋翻出打印的那堆画纸。
他坐在桌前,盯着上头滑稽的写生看了良久,又折起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真蠢。
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苏母语气轻柔:“儿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无人应答。
门被拉开条缝:“客厅有水果,都是你爱吃的,记得去拿。”
苏安里走到门边,遮住企图望进来的视线,语气淡淡:“知道了妈,我作业还没写完。”
“行。”苏母有些尴尬,她带上房门,“你认真写,妈不打扰。”
真烦。
苏安里抵着门板,眼神飘到桌脚。
顿了许久,他走过去捡起打印纸,摊平压到书堆底下。
-
白冒对着密码锁研究半天,最后掏出了画本。
他把锁画下来,尝试三次终于看到了密码。
开了门,廊灯自动亮起。
白冒换完鞋走进去,房子里没人,客厅很大,装修摆设样式繁杂华丽,精致但冷清。
茶壶底下显眼地压着张纸条,白冒走过去拿起来:儿子,爸妈这两个月去欧洲出差,你大哥偶尔会回来看看,记得按时吃饭。——爱小瑜的谢女士。
白冒在一楼转悠几圈,厨房热着饭菜,他吃完把纸条带回房间丢进抽屉里。
这样的场景陌生又熟悉,让他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是宋海瑜。
只不过他原来的抽屉攒了好几堆,这张还没有。
白冒有种预感,等哪天小纸条扔满抽屉,他没准就不在这儿了。
房间堆着许多摆件,从指甲大小到半人高,风格迥异,许多像是外国的产物。
白冒拎起一个铜制器皿细细打量。
花纹是多了点,轮廓倒是没一个重复的,他画得再歪也不至于记忆混乱。
这么多素材,刚好用来练手。
摆件被画了个遍,白冒读到不少和原主有关的记忆,这下犯不着灯下黑。
画到书桌的时候,有段记忆很显眼。
原主两周前带了张物理竞赛金奖的奖状回来,还在群里和人炫耀:“江含冕那臭小子,抢了他东西都不敢吱一声,这怂蛋还和我抢人,能追得到林宛声我跟他姓。”
电话爆发出一阵笑声。
“宋哥牛逼。”那声音顿了顿,“宋哥玉树临风、一表人材,想要什么有什么,林宛声那样的还不是分分钟手到擒来,根本不用把姓江的放眼里。”
桌前的宋海瑜捏着奖状,眼神不屑,像在看什么不起眼的小物件。
气氛正热,电话里头却传来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我们这样说人家是不是不太好,这奖挺牛的,辛辛苦苦得的搞丢了不好办啊。”
宋海瑜啧一声,那头又有人帮腔:“刘思桁你个没出息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江含冕是死是活关你屁事!”
“也不能这样说,咱还是要有点道德。”宋海瑜转一圈笔,“还是不可能还的,毕竟咱也是辛辛苦苦抢的,就放我这儿吧。”
记忆到这儿就断了。
白冒攥着歪扭的画稿,要盯出个洞。
放哪儿了不说,纯粹吊人胃口。
画稿不语,静静仰面装死。
-
“老大,你早上和别人一起来的?”
白冒争分夺秒写题,头都没抬:“对。”
“你什么时候和半生不熟的邻居要好了?”刘思桁委婉开口。
“我爸妈不在家。”白冒写完一小题,“应该是拜托他送我吧。”
“奇了怪了,姓苏的不是出了名的。”刘思桁顿了顿,“出了名的放完学就与世隔绝,我看帖子说,有暗恋他的一下课就去蹲点,愣是尾气都没看到。”
“蹲点还能跟丢?”白冒稀奇问。
刘思桁点点头:“怪吧,就跟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你之前不也说和他当邻居十几年,连他家大门都没进过,路边一条狗跟你的关系都比他好。”
白冒停住笔,心里一惊,这说法和他见到的大相径庭。
苏安里明明是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烦人恶魔,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除非……他对我有目的。
一定是因为原主抢了他发小的奖状。
所以苏安里故意接近自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带着几个壮汉,把自己堵在巷子里揍一顿,旁人以为他们两人关系熟络,甚至不会起疑。
最糟糕的结果是——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医院是苏家的,届时苏安里本性暴露,对他露出獠牙。
送进去之后做什么?
打一针麻药,丢垃圾一样扔到手术台上。
棍棒、电击、钢丝铁钉,几十种刑具轮流来一遍。
最后他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苏安里为他发小保驾护航,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傻逼。
白冒越想越有道理,思绪一下子打开,他脸有些惨白,没注意到被自己抓揉成鸟窝的头发。
他放下笔,飘着步子去外边接水。
路上经过一伙人,白冒低头往边上让。
“宋海瑜。”
恶魔低语。
他没理,闭着眼睛装聋子,逃着回的教室。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会长叫他都不理。”
“是没戴胸牌?”
“没吧,好像戴了。”
学生会长停下来,后头的学弟学妹都等着他下文。
“六班聚众玩牌。”苏安里说,“去把牌收了,名字记上。”
其他人伸着脖子往里瞧,还真抓到几个缩在角落鬼鬼祟祟的。
“里面的!”有人带头冲锋,“把手上东西放下,抱头蹲在墙边!”
打牌的听到动静一哄而散,可惜逃不过一个个被抓回来,最后站的办公室C位。
张桦抱着教案急匆匆赶来,她拉开椅子落座,抬眼逐个扫过。
几个皮娃子,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她扯出缠进衣领的长发,用指甲一指:“你们,不好好待着,非要在早自习前查得严的时候打牌?!”
“打牌解困。”有人小声反驳。
张桦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面上的镜片闪过冷白的光,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油嘴滑舌!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课间长的时候,监控底下就晃悠几个猴儿一样的脑袋,真当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干嘛?”张桦喝口水继续说,“你们被抓,扣分,这些我都不管,扣分不是给我扣的,本子上的每一笔负分,都是在浪费你们宝贵的青春和时间,犯困一定要打牌吗?”
她视线一横,指着左边那人:“王昱,你来说。”
被指到的胖子和同伴对视一眼:我该说什么?
同伴:随便说吧,死猪不怕开水烫。
王昱张张嘴,脸上的肉跟着动:“张老师,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打牌了。”
张桦语气不减半分:“别和我道歉,没用,你该问问自己、问问父母,以后不打牌,是不是还想着干点别的?游戏机,小说漫画,哪个不够你们折腾……”
班主任滔滔不绝,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有人急了:“那牌也不是我们的啊!”
场上全都看向他。
男生憋一口气,涨红脸说:“那牌……那牌是宋海瑜的!”
张桦又看向左边。
王昱慌忙低头,声音发虚:“是我同桌的。”
“去把人叫来。”
教室。
白冒刚写完最后一道题,看眼时间就要上课。
他翻开课文。
后门传来小心翼翼的一声:“同桌!班主任叫你!”
门口的胖子心虚气短,正抖着腿谄笑。
白冒:“……”
真服了。
小苏同学一觉醒来天塌了,自己辛辛苦苦刷的好感度莫名其妙清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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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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