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她耐心将散落的垃圾逐一收拢、归类,整齐堆放在墙角。垃圾站距离教学楼极远,来回耗费时间,她便打算将整片区域打扫完毕,最后统一清运垃圾。
握着扫把,她低头细细推着地面的水渍与碎屑,静谧的卫生间里,只剩扫把摩擦地面的沙沙轻响。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张扬的女声,突兀从门口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五个女生结伴走进来,姿态散漫,眼神戏谑。
其中为首的女生高声打趣,语气刻薄又刺眼:“哟,我还以为是学校请来的保洁阿姨呢,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犯错受罚扫厕所啊。”
话音落下,浓浓的挑衅气息扑面而来。
归灵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瞬间警觉。“来者不善啊”敌意直白又浓烈。
她垂着眼眸,快速在脑海中检索自己与这些人的交集,自问从未与人结怨。直到最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视线,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冷微烟。
她缓步走在人群最后,眉眼清冷,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眼底沉淀着积攒已久的阴郁与怨气。连日来的不甘、猜忌,尽数藏在沉默的目光里,直直落在归灵身上。
她穿过簇拥的同伴,走到最前方,与归灵隔空对峙,气氛瞬间紧绷。
归灵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疏离,不卑不亢:“卫生间正在打扫,不方便进出,麻烦你们出去等候。”
“装什么清高?”一旁的米娅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尖锐,满眼不屑,“你看我们像是来上厕所的?”
不等归灵回应,冷微烟先一步开口拦住同伴,越过无关的戏谑,直奔核心,语气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质问:“归灵,你跟夜星临,到底是什么关系?”
绕来绕去的刁难,终究还是落到了这里。
归灵懒得与她们迂回拉扯,直面她眼底的执念与敌意,语气直白又冷硬:“关你屁事。”
“你怎么说话呢!”米娅瞬间怒声回怼。
冷微烟却仿若未曾听见周遭动静,微微抬高语调,将连日积压的不甘尽数抛出,语气满是不甘与怨怼:“凭什么?凭什么你的话剧能拿特等奖,我兢兢业业的舞蹈却只有一等奖?”
归灵闻言轻笑,眼底坦荡又从容,字字清晰回击:“哦?所以你是气不过我比你有资格呗?冷微烟,若不是你当初临时爽约,我们的话剧还达不到这种效果呢。这特等奖,实至名归。”
“伶牙俐齿”冷微烟被怼得语塞,脸色愈发阴沉,眼底的执念愈发偏执,“那你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会在他家?你们住在一起吗?为什么你一出现,就扰乱了我原本的一切生活?”
反反复复的诘问,早已让归灵心生厌烦。
她抬眸直视眼前执拗偏执的少女,索性不再退让,字字掷地有声,哪怕拉低自己,也要彻底断了她的念想:“那你去问他啊,你又不敢?因为你没有资格。毕竟——”
她微微停顿,语气笃定坦荡,带着极致的威慑力:“每天跟他同床共枕的人——是我!”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冷微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瞬间被彻底激怒,失声怒斥:“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还要不要脸面!”
“脸面?”归灵从容抬眼,神色坦荡,毫无半分羞愧,淡然回怼,“不要了,给你脸了。”
彻底的挑衅击溃了冷微烟最后的理智。
她脸色铁青,厉声对着身旁同伴吩咐:“给我揍她!”
身旁几个女生立刻应声上前,摩拳擦掌,想要上前禁锢住归灵的动作。
可她们尚未靠近半分,归灵手腕骤然发力,手中拖把顺势狠狠一甩。
刚清洗过的拖布带着冰凉的水渍,尽数泼洒在一众女生的校服裙摆与鞋面之上。
几人猝不及防,瞬间被溅了满身水渍,又脏又凉,满脸嫌恶,纷纷抬手擦拭身上的污渍,嘴里不停抱怨吐槽,慌乱之间彻底乱了阵脚。
趁着众人慌乱错愕的间隙,归灵脚步疾掠,瞬间逼近冷微烟身前,眼神凌厉,气场全开,冷声放话:“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倒要看看,你这班花名誉,能不能扛得住一场当众闹事的丑闻。”
直白的威胁精准掐中了冷微烟最在意的体面与名声。
她瞬间冷静几分,眼底怒火翻涌,却不敢再贸然动手,只能死死盯着归灵,咬牙放狠话:“好,你给我等着。只要你还在这所学校一天,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我们走!”
话音落,她转身愤然离去,一众女生连忙紧随其后。
临走之际,不甘心的米娅回身狠狠一脚,踹翻了归灵刚刚整齐堆放在墙角的垃圾。
塑料袋倾覆,纸屑、杂物散落一地,原本清理干净的地面,瞬间变得狼藉不堪。
脚步声彻底远去,卫生间重新恢复安静。
归灵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来这么一出,这下算是彻底和冷微烟结下了死梁子。
眼底翻涌着满心窝火的烦躁与无奈,看着满地被刻意弄乱的残局,她纵有万般憋屈,也只能咬牙默默收拾。
无人替她兜底,无人为她解围,所有烂摊子,终究只能自己一点点抚平。
等她彻底清扫完毕,天边早已彻底暗沉,夜幕沉沉笼罩整座校园。
归灵拖着浑身酸痛、筋疲力尽的身子,缓步走出教学楼,抵达校门口。
昏黄路灯之下,夜星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懒散地翘着腿,一副大爷坐姿,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
往日见他等候,归灵或许还会调侃两句。
可今日满腹委屈与火气积压在心间,她半点心思都没有。
归灵目不斜视,垂着头,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没有片刻停留。
夜星临原本散漫的神色一怔,连忙起身快步追上,抬手自然搭在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疑惑:“你怎么打扫这么久?出来了也不知道叫我一声。”
温热的手掌落在肩头的瞬间,归灵浑身的烦躁瞬间爆发。
她猛地耸动肩膀,狠狠甩开他的触碰,语气冰冷又不耐,一字一顿:“滚开。”
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让夜星临有些猝不及防,他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揪住她的后领,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嘿,你这是什么说话态度?”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彻底点燃了归灵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猛地驻足回头,眼底满是委屈与愠怒,音量陡然拔高,尽数宣泄连日来的憋屈:“夜星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每次惹事,最后受罚倒霉的都是我!”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夜星临彻底愣住,眼底的戏谑瞬间消散,只剩下错愕与茫然。
他怔愣片刻,再度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的调侃:“别这么想嘛,你是我的伴读,本来就要同甘共苦,不是吗?”
“谁要跟你同甘共苦!”
归灵越听越气,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火气。
她反手精准扣住他搭在肩头的手腕,侧身借力,脚步利落一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猛然发力一扯。
力道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方才还一脸散漫的夜星临,瞬间被制服得单膝跪地,手腕被牢牢扣住,阵阵酸痛蔓延开来。
他今日又是罚跑、又是打扫卫生,浑身早已积攒了肌肉劳损,此刻被狠狠制住,痛感瞬间翻倍,忍不住蹙眉哀嚎:“啊——痛!痛死了!松手!”
归灵依旧稳稳按着他的肩头,力道丝毫未松,眼底冷冽未消,厉声放狠话:“我警告你,在我受罚期间,别踏玛来招惹我。否则,我把你胳膊卸了!”
撂下这句狠话,她猛地松手,顺势轻轻一推。
夜星临踉跄着后退两步,还陷在手腕的酸痛里难以回神。
归灵不再看他,转身脚步生风,径直朝前走去,背影决绝,带着满身未散的戾气。
夜星临揉着发酸发痛的手腕,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满脸茫然又委屈,小声嘟囔:“今天这是吃错枪药了?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
这一晚,他格外安分,全程不敢上前招惹归灵半分。
回到家中,归灵身心俱疲,满心烦躁,半点胃口也无。
她抛开所有琐事,只想着抓紧时间赶工抄写完校规,伏案写了许久,疲惫席卷全身,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等待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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