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淡淡,缓缓向前流淌。
风波落幕,罚期过半,校园生活归于平静。日复一日的抄写、打扫、跑腿琐碎缠身,填满了归灵的日常。
她渐渐沉浸在这片世界的烟火与喧闹里,习惯了朝夕相伴的相处,习惯了眼前的人事光景,竟在不知不觉间,险些遗忘自己从何而来无处归处的主线。
暮色沉沉,晚风习习。
晚饭过后,庭院清净悠然。
夜星临在后院喂阿翔,归灵则蜷在庭院的藤编吊篮里,懒懒倚着软垫,任由晚风拂动发丝,静静发呆出神。
眼底所见的一草一木、庭院屋舍、眼前所见,真实得触手可及,却又虚幻得像一场漫长不醒的梦境。
初来此地时,她日夜惶恐,夜夜难安,每一次闭眼沉睡,都期盼着一觉醒来,能重回自己原本的世界。可日复一日睁眼,周遭光景从未改变,陌生的天地、陌生的人事,依旧牢牢困住她。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敢真切相信,自己已然彻底流落一个毫无归属感的陌生时空。
心绪翻涌,万千怅然萦绕心头。
归灵下意识抬起手腕,指尖习惯性摩挲腕间,想要触碰那串常年佩戴、早已成为念想寄托的手链。
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光滑温热的肌肤。
归灵心头一跳,诧异出声:“咦?怎么没有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反复摩挲手腕,随即迅速捋起衣袖,整条小臂干净空旷,空空如也。
手链不见了。
应当是今日出门匆忙,未曾佩戴。
可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像是心底某处空缺被骤然掏空,莫名的心慌与不安席卷而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层层蔓延。
不敢耽搁,归灵立刻起身快步奔回房间,蹬着楼梯匆匆上楼。
她翻遍了这几日穿过的所有衣物口袋,褶皱衣角、隐秘兜缝,一一细致搜寻,一无所获。
不甘心的她,又将自己的小帐篷、床铺角落细细翻找,最后索性走进夜星临的房间,桌底、柜边、沙发缝隙,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片刻之间,整洁规整的房间被她翻得凌乱杂乱,物件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夜星临喂完阿翔回房,推门而入的瞬间,看着屋内翻天覆地的模样,眉眼微蹙,语气平淡无温,不带半分戾气,却也毫无暖意:“你这乱翻东西的毛病,是真改不了。”
归灵此刻满心焦灼,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头也不抬,敷衍应付:“我等会儿就帮你收拾好。”
夜星临懒得与此刻心绪不定的她僵持纠缠,随手从衣柜拿出换洗衣物,转身走向浴室。
临进门之前,他侧头淡淡丢下一句警告:“在我洗澡出来之前,把房间恢复原样。”
话音落,浴室门轻轻合上,水雾渐渐氤氲开来。
归灵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将他的叮嘱放在心上。
房间各处都没有手链的踪迹,她一边随手归置散落的物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细细回想手链最后佩戴的时间与场景。
近来琐事缠身,打架风波、被罚跑腿、熬夜抄书,一桩桩事接踵而至,打乱了她所有思绪,脑海记忆零碎杂乱,始终拼凑不出准确画面,怎么也想不起手链遗失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正当她满心焦灼、苦苦思索之际,浴室水声骤停。
夜星临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温润的水汽与清浅沐浴香气走出。他随意坐在沙发上,拿起毛巾,低头慢条斯理擦拭湿漉漉的黑发,一旁电视悄然亮起,消解着房间的静谧。
归灵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心底藏着犹豫与试探,几番欲言又止。
纠结片刻,她终究还是缓步走上前。
夜星临余光瞥见走近的身影,微微抬眸,神色带着几分诧异,故作平静地开口:“站着干什么?房间收拾好了?”
归灵没有接话,径直问出心底最牵挂的问题,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我手腕上戴的那串手链?”
“什么手链?”夜星临抬眸,眼底满是茫然,显然从未留意过。
归灵见状,心底瞬间了然。
她轻轻叹气,摇了摇头:“没事,当我没问。”
也是,他素来粗心散漫,向来不会留意这些细碎小巧的饰品,又怎么会记得。
不再多言,归灵简单洗漱完毕,钻回自己的小帐篷躺下。
夜色静谧,帐内昏暗。
她睁着双眼,脑海飞速倒带,一片片拼凑零碎的记忆,复盘近期所有行程轨迹。
忽然,一段画面骤然清晰浮现。
她最后一次佩戴那串手链,是校庆话剧表演的那天。
登台换装之时,她随手将手链摘下,放在后台的梳妆台上。由于突发舞台事故,道具坠落受伤,结束后她仓促离场,被人送往医务室,慌乱之间彻底遗忘了那串手链,再也没有回去取过。
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时隔多日,后台早已几经清扫整理,那串被遗忘在角落的手链,大概率早已被当作废弃垃圾清理丢弃。
可那串手链,是她唯一的念想,是来自原本世界唯一的寄托。
归灵不甘心,心底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默默祈祷手链尚在原处,只待明日返校,立刻前往礼堂后台寻找。
一夜辗转浅眠,心绪纷乱。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归灵早早抵达学校,第一时间直奔大礼堂后台。
她将梳妆台角落、台面缝隙、收纳抽屉、地面角落,反反复复翻找了无数遍,指尖抚过每一处角落,终究一无所获。
偌大的后台,干净空旷,半点手链的踪迹都无。
时隔多日,再寻无果,此刻想要找回手链,已然如同大海捞针,渺茫至极。
归灵满心失落,垂眸转身,怅然离开礼堂。
她不肯死心,整日在校内奔波,走遍了近期去过的每一处角落,教室、走廊、操场、医务室,所有地方一一排查,终究一无所获。
整整一天,归灵都心绪沉沉,神思恍惚,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失落与烦闷。
午后课间,风过操场,凉意习习。
归灵独自坐在空旷的观众台上,迎着微风静静发呆,眉眼平淡,无喜无悲,心底却塞满了落空与遗憾。
上课铃声即将响起,她缓缓回神,敛去满身怅然,起身准备折返教室。
途经校内巨型宣传栏时,不少学生正三三两两围聚围观,议论纷纷。
这处宣传栏由电子大屏与景观墙体组合而成,是学校公示重大赛事、活动通知的核心位置,平日里格外瞩目。
归灵本无心凑热闹,随意扫了一眼屏幕内容,是校内即将举办的飞行大赛宣传海报,内容与她无关,她抬脚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电子屏幕画面自动切换,海报版面焕然一新。
下一瞬,归灵的脚步骤然定格,瞳孔微微一缩。
屏幕高清展示的奖品明细配图中,静静摆放着一串熟悉至极的手链。
款式、纹路、玉石细微的裂痕,分毫不差。
是她遗失的那串手链!
巨大的错愕与惊喜席卷心头,失落多日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再三确认无误后,归灵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学校宣传部办公室跑去。
她一路整理心绪,压下心底的焦灼,只想尽快讨回自己的贴身物件。
若是普通老师,尚且好沟通,可宣传部负责本次赛事筹备的,是几位高年级学姐。
她们平日里与低年级素无交集,性情秉性全然未知,难以揣测。
归灵压下忐忑,推门走进宣传部办公室,礼貌开口询问:“学姐,请问这次飞行大赛的宣传海报,是你们负责制作的吗?”
办公室内两位学姐抬眸看来,其中一人淡淡应声:“是我们,怎么了?”
“我想请问一下,海报上展示的那串手链,我可以看一下吗?”归灵语气诚恳询问。
其中一位学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随口调侃:“怎么,看着喜欢,想要啊?”
“不是的,那是我前段时间不慎遗失的私人物品,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的。”归灵急忙澄清,追问关键,“请问你们是在哪里捡到这串手链的?”
“在大礼堂后台捡的。”学姐坦然答道,“看着款式别致好看,就拿来当作比赛奖品了。”
听到这话,归灵瞬间心急,语气不由得急促几分:“那真的是我的东西!你们捡到私人物品,怎么不寻人归还,直接擅自当作奖品?”
许是被她接连追问扰得心烦,一位脾气略显急躁的学姐瞬间失了耐心,语气生硬反驳:“东西是你自己保管不当弄丢的,被我们捡到就是机缘,丢了凭什么怪我们?”
归灵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不愿无端争执,放软语气恳求:“学姐,我知道是我疏忽在先,但这对我很重要,能不能麻烦你们还给我?”
“空口无凭,谁能证明这是你的?”学姐态度强硬,丝毫不让,“而且手链已经统一上交校领导,录入比赛奖品清单。想要的话,你自己报名参赛去拿。”
这话彻底点燃了归灵积压的怒火。
她死死攥紧手心,强忍怒意,没好气地质问:“你以为我不想报名啊,可你们为什么偏偏把我的手链,设成男生组的奖品,我的手链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飞行大赛男女赛道分组独立,奖品也男女区分,她的手链被划归男生组赠品,这就算了,关键还是第三名奖品里随意搭配捆绑的,这般随意敷衍的处置,让她觉得自己的手链受到了侮辱。
那位急躁学姐不以为意,淡淡辩解:“那手链玉石自带裂痕,品相残缺,女生大多忌讳瑕疵饰品,没人愿意要。放在男生组当奖品刚刚好,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缘分呢。”
这番话,反倒彻底坐实了归灵的猜测。
玉石细微的裂痕,百分百是她的手链,错不了。
归灵眼神骤然沉冷,语气严肃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就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不问自取、擅自处置他人信物,本就不合规矩。你们若是执意不还,我现在就去找校领导亲自核实讨要。”
直白的警告,瞬间让两位学姐肉眼可见的心虚。
方才态度强硬的学姐正要开口辩驳,身旁性情温和的学姐连忙伸手拦住她,抢先开口打圆场,语气缓和公允:“学妹你别生气,我们确实不知情,只是按流程筹备赛事。手链已经上交校方,我们也无权私自取回。不如这样,你暂且安心等待,等飞行大赛结束,我们帮你联系获奖的同学,你把手链讨要回来。若是对方不肯归还,我们全程帮你作证、替你讨回,你看可以吗?”
归灵气势微减,心绪稍稍平复。
她心知,眼下直接找校领导对峙讨要,流程繁琐、变数太多,胜算渺茫。
相比之下,赛后找获奖同学私下取回,反倒更加稳妥。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点头应允,自认倒霉,转身离开宣传部。
虽历经波折、满心憋屈,可好歹彻底查清了手链的下落,悬着多日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只待赛事落幕,寻回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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