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俞洪铭，一个纯纯的男人，钢铁直男——不对，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心虚。直男这个词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但这不代表我就愿意被一只不明物种缠上。

可偏偏就是被缠上了。

不是鬼，就是妖，我分不清，也懒得分清。反正那玩意儿天天来我梦里，一出现就往我床边一坐，姿态从容得像回自己家。他跟我说，他是我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的夫君。夫君？去你妈的。我当场就想骂娘，但在梦里嗓子发不出声，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就算真有前世，那时候的人能接受两个男的搞在一起？哪个时代这么开明？我怎么不知道？

起初我还以为是阴桃花。我家那边老人常念叨，说要是被异性鬼魂看上了，就会夜夜入梦，缠绵不休，最后把人精气吸干。可问题是——他是个男的，纯爷们儿，跟我一样的爷们儿。那这算怎么回事？阳桃花？阳桃花也没这个说法啊。

我今年二十八，二十六岁之前倒过几次墓。不多，就两三回，但足够让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退局之后我回了四川小县城的老家，守着老宅子过清净日子。没想过跟女孩结婚谈恋爱，更别提上床生娃，这些念头我一个都没有。不是抗拒，就是单纯地没感觉。对我来说，日子一天天过，等于一天天等死，没什么区别。

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哪次倒墓的时候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惹了孤魂野鬼回来。想过办法，找过先生，求过符，烧过纸，都没用。他照来不误，风雨无阻，比天气预报还准时。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只能这么跟他耗下去的时候——

他从我的梦里出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实打实地站在我面前。那天夜里我正睡着，忽然觉得屋里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冬天窗户漏风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我睁开眼，床头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他就站在房间正中央，一身暗色的长袍，头发散着，皮肤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一双竖瞳正定定地看着我。

竖瞳。

我整个人僵住了，鸡皮疙瘩从后脊梁一路蹿到天灵盖。那绝不是人的眼睛，是蛇的眼睛，冰冷的、金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竖瞳。

他想过来。我往后缩，后背撞上墙，退无可退。他往前一步，黑色的发丝垂下来扫过我的脸，我吓得魂都快飞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铭儿，跟我走吧。”

**的铭儿。

我拼命摇头，浑身发抖。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人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他想拉我的手，我猛地一缩，本能地喊了出来——

“人鬼殊途！人妖也殊途！！”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竖瞳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我的话，又像是我说中了他最不愿意听的事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放弃了，久到我连心跳都快要冻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狰狞的，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在说——你怎么又这样了，怎么每次都要说这句话。

就在这时，灯彻底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在黑暗中听见他靠近的声音，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以及他落在耳边的、带着凉意的叹息。

弥留之际，我说什么来着？

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意识像碎了的玻璃渣，拼不出完整的形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还睁着，模模糊糊地看着他的脸。黑暗中我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只觉得那张脸……怎么说呢……

操。

拉、拉咋过长里浪吉尔suai哦。

好帅。

是真的好帅。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被吓傻了产生幻觉，就是那种让人心口发紧、说不出话来的好看。那种好看不是刻意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我突然就不那么怕了。

说起来也挺没出息的，可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他都当我三世的夫君了，一世又一世地找过来，从不知道哪个朝代一直找到现在，从我是他的谁一直找到我是个纯爷们儿，他还是来了。

三世的夫君，再当一世……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也不喜欢女的。

反正我的人生也跟等死差不多。

反正……他确实挺好看的。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这些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还算清醒的想法——下次他要再问，我大概不会骂“去你妈的”了。

操。

我又把他拽回来了。

管他人鬼殊途还是人妖殊途。

殊他妈的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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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囍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