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次回到地下空间的时候，那五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神情——期待是因为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紧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跟我走。”梁次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跟紧我，不要掉队。”

五个人纷纷点头。

梁次转身走向楼梯，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五个人相互搀扶着，跟在他身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走去。

走到铁门口的时候，梁次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采石场里依然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沈燎和那个年轻守卫隐约的说笑声。

他轻轻推开铁门，探出头去扫视了一圈——岗亭里的中年男人依然在低头玩手机，沈燎和年轻守卫站在场地另一头，背对着这个方向，聊得正欢。

时机正好。

他回头朝那五个人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然后率先闪身出了铁门。

五个人鱼贯而出。他们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了，即使只是早晨柔和的日光，也让他们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逃离这个地狱的唯一机会。

梁次带着他们沿着场地的边缘，借着废料堆和设备的遮挡，快速向围墙的方向移动。

他的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从采石场的东南角翻墙出去，那里有一段围墙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是视觉盲区，不容易被岗亭里的人发现。

一切似乎都在顺利进行。

但就在他们距离围墙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最瘦弱的少年，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和活动，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撞在了一块废弃的铁板上。

铁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在安静的采石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岗亭里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来，循声望来，正好看到了正在向围墙方向移动的那群人——以及站在他们最前面的、穿着守卫制服但明显不是他手下的梁次。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操！有人跑了！”他大吼一声，扔掉手机，猛地站起身来，同时伸手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梁次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在中年男人喊出声的同时，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枪，瞄准——扣动扳机。

消音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子弹准确地击中了中年男人手边的对讲机，将那个黑色的塑料外壳打得粉碎。

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躲到了岗亭的墙壁后面。

“快！”梁次朝那五个人低吼了一声，“翻墙！快！”

五个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围墙。那个摔倒的少年被中年男人一把拉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前跑。

与此同时，场地另一头的年轻守卫也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正在翻墙的那群人，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掏腰间的枪——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一只脚已经从侧面踹了过来，精准地踢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沈燎。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凌厉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年轻守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摔在地上，然后迅速缴了他的枪，顺手在他的后颈上劈了一掌，年轻守卫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小美人！快点！”沈燎朝梁次喊道，同时拔枪指向岗亭的方向，压制着中年男人不敢露头。

梁次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冲到围墙边，双手托住那个体力最差的少年，用力将他托上了围墙的顶端。“翻过去！跳！外面是软的草地，不会受伤！”他急促地指挥着。

少年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翻过围墙，跳了下去。紧接着是那个女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男人。

最后一个是那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他翻上围墙的时候，回头看了梁次一眼，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说了一句：“恩人，你的名字——”

“快走！”梁次打断了他，没有时间听他道谢。

中年男人用力点了点头，翻过围墙，跳了下去。

梁次最后一个翻上围墙。

他骑在墙头，回头看了一眼采石场——岗亭里的中年男人还在瑟瑟发抖地缩在墙后，不敢露头。沈燎正朝他跑来，一边跑一边朝岗亭的方向补了两枪，压制得对方完全不敢动弹。

“走！”梁次朝他喊道。

沈燎跑到墙根下，一个利落的助跑起跳，双手攀住墙头，翻身而上。两个人几乎同时跳下了围墙，落在了外面的草地上。

那五个人正站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茫然。

“走，跟我来。”梁次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快步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穿过灌木丛，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绕开了镇子的主街，朝着镇口那棵大榕树的方向快速移动。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当他们终于看到那辆白色的轿车时，沈燎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快。”沈燎拉开后排车门，那五个人手忙脚乱地挤了进去。

梁次坐进了副驾驶座，沈燎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白色的轿车在清晨的阳光中扬起一片尘土，沿着公路疾驰而去。

车子驶出青石镇的地界之后，沈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车速也降了下来。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挤成一团的五个人——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沈燎的右眼皮莫名跳了跳，随后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梁次。

梁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累了？”沈燎问。

“还好。”梁次没有睁眼。

“哎，你刚才那一枪打得真准。”沈燎说，“隔着那么远，一枪打中对讲机。要不是你那一枪，他肯定已经通过对讲机叫人来了。”

梁次没有回答。

沈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你也真是够疯的。一个人跑到方成远的地盘上，救出五个人，还全身而退。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在道上可就彻底响了。”

“我不要名声。”梁次淡淡地说。

“那你要什么？”

梁次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轻声说了一句：“我要让方成远付出代价。”

沈燎看着他，没有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几下，又恢复正常。

车子在公路上继续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车内每一个人的脸。

后排的五个人中，那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哽咽：“恩人……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感谢。”梁次说，没有回头，“你们安全了就好。到了城里，我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送你们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中年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

梁次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向前，驶向城市的方向。

在他们的身后，青石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