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梁次被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手铐是警用的那种,钢材坚硬,锁簧精密,但对于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束缚并不算什么。
他没有急着挣脱。
他在等。
按照计划,他需要在这里待到那个神秘人现身。在此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可能是一个小时后,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根本不会出现。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进入一种低功耗的状态。
这是他在梁家学到的一种技巧——在无法行动的时候,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和精力,等待时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仓库外偶尔传来守卫走动的声音和对讲机的杂音,脚步声很密集,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外面巡逻。
梁家的人确实学聪明了——他们知道梁次不是一般人,所以这次的守卫格外森严,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梁次睁开眼睛,看到梁景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副矜贵冷漠的模样。
他走进房间后,在距离梁次大约两米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梁次。”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们又见面了。”
梁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表情同样平静:“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怎么,抓到我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梁景川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只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确实不太相信你会这么轻易地被抓住。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不可能不知道开发区是梁家的地盘,也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所以,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梁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一丝嘴角的弧度,但确实存在:“你觉得我在打什么算盘?”
梁景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像是在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梁次继续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知道开发区是梁家的地盘。我也知道你们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我自投罗网。但我还是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景川的目光微微一动:“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梁次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疲惫和无奈,“我跑够了。从临海市到梧城,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躲。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我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看着梁景川,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嘲:“但显然,你们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梁景川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那是一种半信半疑的权衡。
梁次的话听起来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
一个长期逃亡的人,确实有可能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崩溃,放弃抵抗,选择投降。而且梁次也确实没有任何支援——他没有带任何帮手,只带了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孩子——梁小穆,梁家卖给方成远的孩子。这看起来确实像是走投无路的表现。
但梁景川依然没有完全相信。
他太了解梁次了——这个人从小在梁家长大,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训练和磨砺,他的意志力远比普通人坚韧。
一个这样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你真的想安顿下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梁次看着他,没有说话。
“告诉我那本账本在哪里,告诉我你和沈燎之间到底有什么计划,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方成远背后那个人的一切。”梁景川说,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你别忘了,你永远都是碎瓷,你清楚自己身上背着多少罪孽吧?要是弃暗投明了,那才是最蠢的选择,只要你把这些都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那个孩子都能活着离开梧城,说不定你也不用干这一行了,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但你真以为,自己还能睡得上安稳觉吗?”
“安稳觉?呵。”梁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想你也和我一样痛苦吧?梁景川,你是当我傻吗?我要是把这些都告诉了你,你还会让我活着离开?”
梁景川愣住了,目光瞬间冷下来:“……真是一尘不变啊碎瓷。那你就只能在这里待着了。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梁次,你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能做出聪明的选择。”
然后他走出了房间,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梁次坐在椅子上,听着梁景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梁景川果然没有完全相信他。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梁景川完全相信他。他只需要让梁景川产生一丝动摇、一丝犹豫,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继续等待。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
仓库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几盏探照灯在院子里投下惨白的光芒。守卫换了一次岗,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变得稀疏了一些。
梁次睁开了眼睛。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腕猛地一翻——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手铐的锁簧被他用巧劲崩开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痕的手腕,无声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有两个守卫,一个在门口不远处,一个在走廊尽头。更远处还有几个人在院子里巡逻,但距离较远。
梁次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钢丝——这是他在被押进来的路上悄悄藏起来的,没有被守卫发现。
他将钢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动了几下,只听咔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出去,而是先制造了一些动静——他故意碰倒了一把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守卫立刻警觉了起来:“什么声音?”
另一个守卫说:“进去看看!”
梁次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迅速后退了几步,躲到了门后的阴影中。
门被推开了,一个守卫探头进来查看——他看到房间里空空如也,原本被铐在椅子上的梁次不见了踪影,脸色大变:“人跑了!!”
他话音未落,梁次已经从门后闪身而出,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个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守卫听到动静,连忙拔枪冲了过来——但他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就被梁次一脚踢飞了手中的枪,紧接着一肘击在下巴上,也步了同伴的后尘。
梁次放倒两个守卫后,没有急着往外冲,而是故意在走廊里制造了更大的动静——他推倒了一个铁架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才朝着仓库的后门方向跑去。
“他在那边!追!”
“别让他跑了!”
仓库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守卫们从各个方向涌来,脚步声、喊叫声、对讲机的杂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声浪。
梁次在走廊中快速穿行,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些守卫能够跟上他的踪迹。
他穿过一条走廊,拐过一个弯,又放倒了一个挡路的守卫——但他没有下死手,只是将对方击晕。
就在他跑到仓库后门附近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许一。
她正站在后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和仓库里的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
她的身边站着梁小穆——梁小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没有什么伤痕,看起来安然无恙。
姜许一朝梁次使了一个眼色,那目光中传达的信息很明确——人我已经救出来了,你放心。
梁次的心中微微一松。
他最担心的就是梁小穆的安全,现在看到他已经脱离了危险,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停下来和姜许一说话,而是继续朝前跑去,故意从后门冲了出去,然后立刻被外面巡逻的守卫发现了。
“他从后门跑了!”
“拦住他!”
几个守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梁次假装与他们搏斗了一番,放倒了两个,但最终被更多的人扑倒在地,双手被反拧到背后,重新铐上了手铐。
他被押回仓库的时候,梁景川已经得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被押回来的梁次,脸色有些难看,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释然——梁次确实试图逃跑,而且差点就成功了。这反而让梁景川心中的疑虑减轻了一些。
一个真正设局的人,不会真的试图逃跑。
梁次刚才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困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把他关到里面的房间去。”梁景川吩咐道,“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看守。再出岔子,你们自己看着办。”
守卫们唯唯诺诺地应了,将梁次押到了仓库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比之前的那个更加封闭——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壁是加厚的混凝土,即使在里面制造再大的动静,外面也很难听到。
梁次被重新铐在了房间中央的一把铁椅上。这一次,手铐换成了更粗的型号,还加了一副脚镣。
但梁次并不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小穆已经安全了。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神秘人,一步一步地走入这个他亲手编织的陷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部加密电话再次接通了。
“老板,梁次刚才试图逃跑,但没有成功,已经被重新控制住了。”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他确实是独自一人,没有发现任何同伙的迹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是的,老板。梁景川请示您——接下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说:“明天晚上,我会亲自过去见他。”
“是,老板。”
电话挂断。
夜色渐深,仓库里的灯光在秋夜中显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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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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